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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的霽青與螺鈿紫,花紋樣子做得細致,小小的貝珠和碧青玉點綴其間,一步一搖曳。
裴迎不喜歡這鞋子,因為這也是陳敏終送她的。
她就是喜歡縫了金線的芍藥紋樣繡鞋,金燦燦的又富貴,憑什么讓他來決定自己穿什么。
小寧很快移開了眼睛。
她狠狠地門關上,一面卸下裝飾,一面沖著外頭說道。
“不怕你給陳敏終說壞話,統統跟他告狀去,讓他來收拾我,我要看看他怎么收拾我。”
氤氳的水霧中,裴迎的臉也被蒸紅了,她略微帶了哭腔,也只敢在自家府里說這些話。
“陳敏終,你個黑心黑肺的大混球,你就知道欺負我。”她的聲音越來越低。
阿柿擔憂地提醒道:“娘娘,咱們方才扔出去的鞋子真的不要了嗎?”
裴迎忽然想起來,若是她回去時,不見了那對鞋子,又要惹出麻煩來。
她憋了半天,漲紅了臉,恨恨地憋出一句話:“一會兒,把鞋子撿回來。”
怎么扔的還得怎么撿回來,裴迎將身子往水下沉了一沉,迫于陳敏終的壓力,最終還是選了忍氣吞聲。
阿柿將屏風上的衣裳拿來,她換了一件琵琶襟飛鳥描花衫,正是用晚飯的時候,她卻聽見花廳鬧得不消停。
“這是什么動靜?”她派阿柿去打聽。
沒一會兒,阿柿從影壁后頭匆匆過來,她性子鎮定,一向難有這樣慌亂喘氣的時候,裴迎的心驀然揪起來。
阿柿道:“那位姜大公子找上門了,老爺正在前廳接待他們,只是姜大公子瞧著來勢洶洶,他手底下的人個個橫眉豎眼,只怕來者不善。”
裴迎問:“姜曳珠來這里做什么,我們裴家早跟他半點關系扯不上了。”
阿柿:“娘娘您忘了,先前姜家下聘,老爺收了他們三百抬聘禮,估摸著這會兒是來要回聘禮的。”
裴迎確實記起了這一茬,原先姜家朝裴家下聘,一度惹起京城熱談。
姜家千年底蘊,經歷三次改朝換代而不衰,當今姜家老家主高居內閣首輔,更是位極人臣,深蒙圣恩。
皇帝雖然性情暴躁,卻難得地在姜老家主面前有幾句溫言。
朝堂中談起出身,若是與姜家派系沾親帶故,少不得令人高看一眼。
作為大驪第一世家的嫡長子,姜曳珠的聯姻更是重中之重,眾人一度揣測,那名女子若非公府貴人,便是哪位將軍府的嫡女。
令人跌破眼鏡的是,姜家竟然要以正妻之禮,迎娶裴家的小女兒,不僅裴老爺戰戰兢兢又迷惑不解,滿城也沸騰起來。
裴家便如紙糊的老虎,雖然一時顯貴,但稍清雅的名門都不愿與之結交,論起家風底蘊,實在淺薄得可憐,能攀上這門婚事,無異于白日飛升。
眾人原先十分納悶,后來又一想,姜家若是勢力過大必定會引起皇帝忌憚,倘若娶一個門當戶對的貴女,離災禍也不遠了。
或許與裴家結親,尚能向皇帝示弱。
如此看來,姜家實在高明。
人人艷羨裴迎有福氣,裴迎卻厭惡這份福氣。
她深知,倘若自己嫁進姜家,相當于自己給自己刨墳,姜曳珠惡毒驕橫,一定會將她折辱至死。
想到這里,她便不寒而栗,這天底下,也只有太子能使她躲過姜家的婚事了。
姜家慘遭退婚已是不爭的事實,京城里雖未有人敢明面上恥笑姜家,可是酒肆茶坊間背地的議論從來少不了。
裴迎道:“聘禮合該還給他們,我們裴家雖然比不得他們名門望族,也不至于眼皮子淺到貪圖他們姜家的東西,按規矩盡數退還回去。”
她想了想,又道:“若是姜家有不滿,告訴爹爹,多折些東西進去一道賠給他們便是了。”
雖然當初并未訂下白紙黑字的婚約,但是出爾反爾是該賠償些。
若非天家指婚,他們姜家絕不肯咽這口惡氣,裴迎只希望能不聲不響地平息這件事,不要鬧得人盡皆知。
阿柿又折返回來,面色愈發蒼白。
裴迎皺眉道:“怎么,府里拿不出這筆錢嗎,你告訴爹爹,盡著他們姜家的要求,我那里尚有體己,千萬不可驚動太子。”
阿柿對裴迎的態度有些詫異,按照裴迎從前的性子,早便喚人拿棍棒將姜公子攆出去了,她視錢財如性命,斷然寸步不讓的,
裴迎如今卻一心想著拿錢財消災。
阿柿抬頭道:“娘娘,不如咱們拿太子嚇唬他們吧。”
裴迎扶額嘆氣:“阿柿,你傻呀,此事不能牽涉到太子,咱們得瞞著捂著,當初陛下指婚時,便有言論提及我與姜家有婚約,幸虧沒有白紙黑字的證據,只是爹爹的口頭答應,也未來得及擺宴訂婚,算不得數,要是讓太子知道了,成心給他添堵呢,我總得愛惜名聲。”
阿柿不免一笑,她從未想過“愛惜名聲“這個詞,會如此正兒八經地從娘娘嘴里冒出來,看來娘娘真是長大了。
“可是娘娘,姜公子非說聘禮少了東西,嚷嚷著咱們給貪了,他這個人講話極難聽,胡亂指責一通,將老爺氣得臉都紅了。”阿柿皺眉道。
裴迎驚疑道:“怎么會少呢,說出去都要惹人笑話,我們裴家何時眼熱那點東西,爹爹也不會做出這等沒規矩的下作事情。”
她想過去看看情況時,小寧開口道:“娘娘可是遇到什么難事,需要在下幫忙嗎?”
裴迎瞥了他一眼:“小小的家事而已,大人您就待在這里吧。”
她明擺著不愿讓他摻合此事,小寧也不是不識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