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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承洲搖頭。
“為什么?”
他伸出手,摸摸江悠悠的臉,“小叔是去做正事,不能帶上悠悠。”
江悠悠嘟著小嘴,自己思考了半天,終于接受小叔不帶自己出去的事實,“那得給我帶禮物。”
“好。”
江悠悠這才高興了。
江承洲提起行李箱下樓時,秦湘就坐在客廳里,她看著自己的兒子,臉上滿是憂愁。她突然想起了自己,如果當年不曾賭氣的直接嫁給了江豪,她會不會和那個男人一直糾纏不休,然后離不開,卻又無法幸福到老,于是整日在爭吵和不甘中度過,她不知道自己這一生算是幸運還是不幸運,但她希望自己的兒子能夠放下,在感情中,即使是當一個劊子手也沒什么大不了,只要自己不會受到傷害。
“媽,我走了。”
秦湘站起身,跟在他的身后,“答應媽媽,一定要做回我曾經快樂的兒子。”
江承洲點點頭。
秦湘站在大門口,看著他開車離去,心里卻無比的沉重,希望幾年前的一切不會再重演。
江承洲和沐宣妤是約在機場見面,他們先坐飛機到達d市,再轉長途汽車,最后又轉了好幾次車,才來到云溪鎮。在到達云溪鎮之前,沐宣妤都是神秘兮兮的,不肯透露這里一絲一毫,保密工作做到了極致。
下了城里到鎮里的縣內長途客車,沐宣妤的頭還是暈暈的,這車已經有很多年限了,開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車身仿佛就要散架似的,坐在車里時五臟六腑都仿佛在跟著搖晃似的。終于下了車,她在路邊嘔吐著,江承洲在她身后為她輕輕拍著后背,見她終于吐完,才遞給她一瓶礦泉水讓她漱口。
她拿過礦泉水,喝進嘴里又吐出來,嘴里的苦澀感少了之后才站起來,對于自己現在的狀態似乎也有點無語,“我上次來這里時,不是這樣的。”
江承洲這時正四處打量著這里,房屋不多,幾分鐘就能把這里走完,有點像集市,有賣東西的雜貨店,但規模并不大,只能說日常所必須的物品能夠買到。這里就像是在發展中被人遺忘的角落,有著說不出的原始的氣息,就像它在行走之中慢了步子,脫離了發展的腳步。
他看了一會兒,隨即又看向她,很疑惑,她是怎么知道這個地方的。
她看懂了他的目光,有點得意的笑起來,“這是我無意中發現的寶藏。”
他跟著她笑起來,隨即牽著她的手準備去找住處,畢竟現在已經不早了。他們從下車的地方走出去,旁邊的墻面用著紅色的油漆寫著這班到縣城的車的出發時間,紅色的歪歪扭扭的字格外引人注目。
小鎮只有一家旅店,他們連選擇的余地都沒有,旅店并不正規,各項實施都沒有,只能算一個條件不算好的臨時住所。
他們進到房間,這里的條件自然不能和家里相比。沐宣妤曾在這里住過,還算,比較適應,她看向正把行李箱打開翻著東西的江承洲,“你會不會不習慣,這里的條件……”
江承洲聽到她的話,停下手上的動作,笑了起來,“你忘了我從哪里回來了?”
她看著他,還沒有反應過來。
a國,那個兵荒馬亂的國家,連自己的主權都沒有,別的國家又虎視眈眈它的能源,找著各種借口進駐軍隊,本國人不甘心失去自己的主權,每天都發生著大大小小的戰爭。和那里的居住條件相比,這里已經好很多了。
沐宣妤沉默了,她看著已經脫掉白色涂料的天花板,天花板正中有這一盞發黃的電燈,電線裸/露再外面,結著一層白色的絲狀物。屋內有些暗,還有一股兒揮之不去的氣味,倒不像發霉的味道,而是東西長時間泡在水里后的水臭味道。窗簾顏色很深,不知道掛了多久,能一眼感到其裹著一層灰,早已失去了原本的顏色。
這樣的一間屋,他卻說比他在a國時的條件好,那他一個人在那里時,是怎么過來的?
他在生活中算不上多刁鉆的人,可她也很清楚,他對很多東西也恨挑剔,可這樣挑剔的他,卻主動去過那樣的生活。
她莫名的感到眼睛有些發酸。
他們趕了一天的路,此刻也沒有心思出去走走,隨便吃了點東西,就準備躺下休息了。沐宣妤來過這里,所以事先準備了新的床單和薄被子,她換上自己帶來的床單和被子后,便躺下準備休息了。雖然這里不如酒店干凈豪華,她卻有著說不出的輕松的愜意,這種愜意讓她躺下后,也沒有立即睡著,她伸手去拉躺在她身邊的江承洲,“和我說說你在a國的生活吧!”
她很想了解,在她不知道的那段歲月里,他過著怎么樣的生活,這樣就可以多知道他一些,多了解他幾分。
“沒什么特別的,只是沒有固定的休息時間,因為每時每刻都有可能送來病人,他們大多都是貧民,被流彈所傷。有一次被送來一個小孩,小規模的戰爭讓他們家房屋倒塌,他的父母都被掩埋在房屋下,只有他還活著,我在給他動手術的時候,他讓我快點讓他好起來,他要去找他的爸爸媽媽。看著他真摯的雙眼,我沒有辦法告訴他,他的父母已經不在了。”他微微嘆氣,聲音里似乎也包含著幾分悲傷感。
她靠他更近了一下,頭擱在他的胳膊上,“每天都面對那么多流離失所的人,你一定很難受。”
“還好。”他摸著她的頭,“就是因為每天看著他們,看到每天都會上演的生離死別,死亡如此接近,就在那一刻,我突然發現,既然生命如此脆弱,那何必去糾結于那些所謂的不甘和耿耿于懷。”他吻吻她的頭,在她耳邊低語,“所以我回來了,回來找你了,我不想再繼續浪費時間了。”
她聽了滿心的感動,更加靠近他的懷里。
他感覺到她現在的情緒,眼睛在昏暗中瞇了瞇,隨即笑了起來。他那時為一個三四十歲的男人做了手術,那個男人很堅強,即使沒有打麻醉劑也挺了過來,而且沒有叫一聲疼,每天都有被送來的傷者,但他很特別,他是別國派來的戰地記者,要報道這里最真實的情況,而他的同事,已經因戰爭而死亡,他卻還活著。
男人告訴他,他是自動申請到這里來的,因為他的女朋友背叛了他,他一時沖動之下,寫了申請。男人看著他,笑著問他,“你知道在我以為我要死掉的那一秒,想的是什么嗎?”
江承洲面無表情的看著這個受傷的男人,他的表情讓他想到了什么,竟然也有了聊天的興趣,“后悔來這里?”與死亡相比,那些情情愛愛算得了什么。
男人笑著搖搖頭,“我還是放不下她,在那一刻我突然想,如果我就這么死了,那在她的生命中不過是過眼云煙而已,我要活著,活著回去把她的世界攪得天翻地覆。年輕人,謝謝你,給了我這個機會。”
江承洲聽到男人的話,沉默了半響。
是啊,人生匆匆,誰都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么,既然如此,那就趁著活著的時候,去做自己最想做的事,免得遺憾一輩子,有些事哪怕是錯的,也總得去做,不為對錯,只為讓自己甘心。
江承洲摸著懷里的女人,她半響沒有說話了,他聽到她均勻的呼吸,知道她已經睡著,這才將她緩緩推出懷里。
☆、第四十七頁
清晨,柔軟的陽光的鋪滿大地,鳥兒嘰嘰喳喳的聲音不絕于耳,窗簾不時的擺動著,一陣食物的香氣從窗外飄了進來。醒來的沐宣妤心情極好,這是在這小鎮的第一天,他們可以真正的做到在這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必擔心有誰會認識他們,過上真正的二人世界。她和江承洲一起起身,她穿好衣服后,把被子也疊好,然后才和他一起下樓。
在下面的水龍頭下面隨意的洗漱后,便準備出去。旅店老板親熱的和他們打過招呼,說著口音濃厚的本地話,她聽不懂,卻也笑著點頭附和。
走出旅店不遠,便是一家賣早餐的店鋪,包子蒸餃冒著熱氣,她拉著他立即圍了過去,買了幾個包子,一路上邊吃邊走。
“第一次覺得,在路上吃東西是一種享受。”她過去是不會在走路時吃東西,倒不是覺得那會多沒素質,而是感覺別扭,尤其是當別人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時。
江承洲也吃了幾個包子,這地方雖小,做出來的東西味道卻很是不錯,他挺滿意。走在路上,能感覺到這里的人起得都挺早,只是年輕人不多,大多都是老人和孩子,有背著小書包的小朋友正小跑著趕往某個地方,也有小朋友幾個圍在一起,扯著橡皮筋準備跳繩,男孩子們則圍在一起,拿著幾個晶瑩剔透的珠子在地上亂彈著。
他們一路上走過,看到一些老爺爺都坐在家門口,拿著長長的煙桿,正一下又一下的抽著葉子煙,那姿態悠閑至極。
這里全都是青瓦青墻,房屋的高度一致,一排排看過去,整齊中有著幾分肅穆,只是陽臺上晾著的一些衣物又將這種肅穆扯得支離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