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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區區江西行省平章,什么鳥官!武昌若能拿下,江西就全是咱們的,國公擇日稱王也無不可!”
“……話雖如此,只是將小明王置于何地?咱們尚以龍鳳紀年,年年正月朔都要奉御座拜行君臣大禮。以臣弒君,復可事乎?”
“……小明王徒有君主之名,無君主之才,奉之何為!韓宋鼎盛時號稱擁兵百萬,戰將千員,而今卻屢戰屢敗,鮮有勝績。他們連都城汴梁都能失守,可見天命不眷。”
“……縱然國公有意稱王,邵元帥其眾難免生怨,郭帥舊部可不好對付啊。再加上國公身邊那群聒噪文臣,一個比一個難纏,日后官做大了,哪里還有咱們說話的份?舍命搏來的大好河山,倒教他們給摘了桃兒了!”
山中一日,世上千年。處處皆非清凈地。
師杭覺得不能再聽下去了,她僵直著身子步步后退,想要遠離這個是非之所,不料卻碰巧聽見了熟悉的稱呼。
“……迂腐書生不知大計。那個臨安來的杭大人一力反對進取武昌,以為自個兒讀過武經七書就能置喙軍國大事了,真真可笑!”
師杭杏眸圓睜,疑心是否錯聽了人,轉念細想之余,又驟覺林中一瞬聲低。
不好。
霎時,林中四面皆兵。
先于大喝朝師杭招呼過來的,是繃緊的弓弦與出鞘的利刃。男人們個個警惕至極地盯著她,飛速靠近圍成一圈。師杭心底暗悔不迭,未免箭矢直沖面門飛來,她趕忙蹲下示弱,亮明身份。
黃玨見到師杭時,她正被十來名校官緊跟著,名為護送實為押送,一步一挪,月白裙邊全是泥污。
“喲,好大的誤會。”
黃玨叉著手,歪頭笑看她:“大水沖了龍王廟,多新鮮哪,拿賊竟給孟夫人拿住了。我帳下精銳身手如何?”
師杭少有說不過人的時候,但此番她實在冒失,自知理虧,便垂頭喪氣道:“為觀科儀,路過而已。”
哪知黃玨不依不撓譏諷道:“說你莽撞,還曉得偷聽;說你小心,箭鏃可不認人。不如給你定個竊聽軍機的罪名,教你好生長長記性。”
“軍機?”師杭瞪他一眼,涼涼道,“黃將軍可別逼我說出實話來。你帳下精銳身手如何,我尚未領教,但諸位似乎對國公元帥非議不少,不如……”
“師杭!”
黃玨一把將她扯過來,微含怒意,陰沉著臉道:“你這張嘴愈發厲害,仗著我不敢罰你?”
師杭別過身,儼然一副無懼無畏、任由處置的凜然模樣。
見狀,黃玨不怒反笑,稍繃住了面龐道:“送你來清修,大小姐真當游山玩水呢?既然你愛閑逛,今個兒就陪我好好逛!”
黃玨說罷,便扣緊她的手腕往前走。他一向是有些混不吝的,師杭不知他要去哪兒,下意識掙扎起來。
“再不老實,我就把你扛在肩上,一路下山去。”
黃玨扭頭,十分厚顏無恥道:“你要不嫌丟人,盡管跟我作對。我可不怕人家說閑話,就是不知孟開平愛不愛聽。”
眾目睽睽,這下輪到師杭氣得不輕了,恨不得一口咬在他臂上。
妖邪精怪出沒,趨吉避兇為宜。她果是沒聽道長的勸告才撞上了他,攪得她不得安寧!
黃玨帶著隨從走走停停,最后擇了一片開朗平闊地,命令眾人止步。他一揚手,男人們叁叁兩兩散開,有的置籠,有的系繩,有的負著弓專心仰頭望天,不知在尋覓什么。
師杭最初只冷眼旁觀,后來漸漸明白了緣故,不禁出言撂下兩句風涼話:“地上剽掠,天上打劫。你要辦喜事,雁卻要辦喪事了。”
她并不是咄咄逼人的性子,奈何只要對上黃玨,刻薄話就堆在口里一籮筐,簡直不吐不快。
果不其然,兩人間棋逢對手,黃玨也備下了一筐爛話回敬她——
“狗拿耗子多管閑事。你閑情不少,倒管起我來了。它們辦喪事又哀不到我心里,關我何事!你不準我射雁,我娶不來老婆怎么辦?難不成你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