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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蕉早就在外間挑了簾子,沖內室道:“王爺回來了!”
蕭慕走進來,謝琳瑯服侍他將鶴氅解了,笑道:“王爺早上可用過早飯了?今兒小廚房新得了幾根筍子,翠果做了碗火腿鮮筍湯來,王爺先用一碗。”
蕭慕點點頭,一撩衣擺在炕上坐了,謝琳瑯又道:“王爺昨晚回來也不叫我,我竟不知道!”
蕭慕含笑道:“竟來派我的不是了,看你睡的沉,才沒叫你。”看著謝琳瑯給他盛了碗湯,放到他面前,確實是又鮮又香,又取笑她道:“我的王妃酒量倒好,那么一瓶子竟都喝了,半點兒也沒給你爺們留。”
謝琳瑯也揚了嘴角,道:“是你巴巴從宮里叫人送來給我的,倒還心疼了不成?”又拿起那個禮單子給他看,道:“我瞧著蘇管事擬得很妥當,再添個一兩樣也就罷了,我捉摸著再添一個犀皮地的點翠蘭花硯屏,既不失禮又雅致。”
蕭慕道:“你看著辦就好。倒是有一樁事要與你說,原想著今天去英國公府,卻是去不上了。昨天父皇提了江南王家的事,還沒商議出個結果來,一會兒我還要進宮去,等再尋個時候去英國公府罷。”
謝琳瑯點點頭,“什么時候去王爺拿主意就是了。”又問:“江南王家?就是那個江南王王家?”
蕭慕將下人都譴了出去,道:“確是。如今王家大房只剩下老太君帶著一個被休歸家的姑奶奶,剩下幾房為了爭族長之位,直鬧的烏煙瘴氣。江南王家這百余年來,早就滲入到了大半個江南的各方領域,與朝政經濟都是盤根錯節相互依持,若是王家內亂,必會給江南帶來震動,解決的好與不好,至關重要。”
江南王家,謝琳瑯知曉一二,倒不是因為王家如何勢大,而是因為王家大房那位被休的姑奶奶,王家大姑奶奶嫁入山東臨海伯顧家,顧家掌山東漁鹽之利,亦是極為富庶,一個百年大族最后竟因為顧老爺寵妾滅妻而一朝族滅。而造成顧家族滅的并不是那位寵妾,卻是王家大姑奶奶。
王家大姑奶奶有一句話,震驚了京城所有婦人之心,她一手葬送了顧家,并在顧家即將傾滅之時,對顧老爺道:“便是你不休我,我亦會休你!”
這樣強悍的性格,頗有其父王家大老爺的風范。
王大老爺起于商戶,十多年前,江南大澇,數以千計災民無食果腹,最后竟成造反之勢,朝廷那時正用兵西北,內外夾擊,無暇兼顧,便命江南各省官員籌集民兵,王大老爺自練民兵,助朝廷鎮壓了造反流民。
圣上大喜,酬以厚賞高爵。
但三年前,王大老爺及其兩子皆在邊疆戰死,王家二房三房及其他幾房便開始爭族長之位,到如今,族長之位已空三年之久,王家內亂也有愈演愈烈之勢。
蕭慕微蹙起眉,沉聲道:“太子想去江南。”
謝琳瑯一驚,道:“太子想掌王家?”
蕭慕點點頭,“我也猜他是有此意。太子原想聯絡玉家,以借玉家之財,但玉泓承無此意。”說著又看向謝琳瑯笑道:“要說斷了太子的財路,也有你的一筆呢!昨天在宮里議事時,麗貴人就去求見父皇,她也不看是什么當口,結果將父皇惹惱了,倒罰她在自己宮中禁足了。”
謝琳瑯笑道:“麗貴人想來是氣惱極了。倒是太子,竟不怕父皇疑他插手江南?他已經將手伸去西北了,如今若再伸到江南去……”這也太明顯了些。
“他鋪陳了大批的班底,如今財力不夠,自是急了。”蕭慕皺了眉道:“倒看此次父皇如何決策。”
兩人又說了會子話,用過飯,蕭慕便又往宮里去了。
到了中午,日頭出來,照著雪地,看上去極是明亮喜人。
謝琳瑯在外面瞧了一會兒,鄭媽媽就嘮叨雪光傷眼,謝琳瑯正要回屋子去,卻聽門外有小丫頭來傳話,說是端寧大長公主府的五奶奶遞了帖子,來探望王妃娘娘。
王寶珠?
作者有話要說:原想說再有一章的,不敢說了……
或許會有,也是一兩點鐘了。
我寫文慢,寫完又要反復修改,耽誤發了。
嗷嗷,讓大家失望了。
☆、第40章 平衡
謝琳瑯對這位五奶奶印象深刻,覺得她是個極爽利的人,但是兩人只見過一面,并無交情。不知她為何特意來看望自己?心中雖然疑慮,卻不敢怠慢,忙吩咐人去請進來。
王寶珠穿著一身桃紅色的撒花襖,淺杏色裙子,外面披了件大紅羽紗斗篷,頭上戴了一支嵌了寶石的華勝,依舊是明麗動人。
謝琳瑯親自將她迎了進來,拉她在炕上坐下,又吩咐看茶。她大抵是極愛紅色,腕子上亦是戴了一串紅珊瑚珠子,兩人見了禮,王寶珠就先笑道:“我上次一見王妃娘娘就覺得投緣得很,一直想找個機會來看望王妃,恰好前兒我們家五爺走了一趟絲綢之路,倒帶回來不少新鮮東西,我就揀了些來,只當給王妃瞧個新鮮罷!”
謝琳瑯也掛著笑容道:“五嫂子竟還掂記著我,我可真是歡喜的很!”
王寶珠聞言就笑起來道:“怪不得我們家老祖宗都夸你良善呢,竟真的叫起我五嫂子來!我如今無品級無封誥的,倒底是我占了便宜。”
雖說著話,心里卻已經暗暗思量了一番,她上次見了謝琳瑯便覺得謝琳瑯很是聰慧,這件事情若有她的一兩個消息,總比兩眼一摸黑的強。所以只稍躊躇了一下,就道:“我聽說王妃娘娘有個表哥,是襄國公家的嫡長子,我這人說不來那些拐彎抹角的話,便直接問了罷,聽說王妃娘娘的表哥已經十八歲了,只是不知定沒定人家?”
十八歲還沒有娶妻,年紀已經很是不小了。
謝琳瑯雖然知道王寶珠是有事到訪,卻也不妨她會拐到衛長玉那里去,心中雖說納悶,卻也笑著答道:“還不曾。”
王寶珠像是早就知道了一樣,并沒有什么反應,又問道:“不知可有選擇的人家了?”
謝琳瑯想起以前舅母也曾給表哥選過幾家姑娘,卻被舅舅罵了,現在雖然著急,也并不再相看姑娘,于是又搖了搖頭,道:“也不曾。”
王寶珠頓時覺得這才符合父親的猜想,襄國公也是知道圣意的。
只是,畢竟自家的是女孩兒,總覺得她先開口有些上趕著,但是父親分析的透徹,這樁親事已不是一樁簡單的親事,而是關系著前朝,甚至關系著王家今后的命運。所以雖不好直說,倒底也委婉的說了出來,“我倒是見過衛大公子一面,真是英姿俊挺,品貌非凡的人物,雖說圣意已屬定王家,但倒底不知圣上屬意我們家哪個姑娘了?”
謝琳瑯聞言頓時覺得像是一聲驚雷落下來!不由得在心底暗想自己竟如此后知后覺!
聯系起之前舅舅的態度,舅舅一直不給表哥說親,原來是圣上留著要為他賜婚之意。那么這樁婚事就必定關系到前朝,所以圣上才遲遲不能決斷。聽王寶珠的意思,定是圣上有意透了口風,要賜婚王家。
但王家幾房之爭如此厲害,尤其是二房和三房,幾乎是不爭到族長之位決不罷休!所以王寶珠才會著急,因為賜婚王家二房還是三房,差別很大。
王寶珠是江南王家二房的姑奶奶,想來她是希望賜婚二房姑娘的,襄公國是天子重臣,有襄國公做助力,爭到族長之位,幾乎就是一定的了。
她是來找自己透一透消息的。即便不能從自己這兒得到什么消息,讓自己帶給襄國公府王家二房的意向也是一樣!
虧得蕭慕還剛與她說過王家的形勢,她竟一絲一毫也沒想到這上頭去!
理清了思緒,謝琳瑯道:“我實不知表哥要賜婚之事,竟讓五嫂子失望了。想來圣上會有決斷。”不過,如果以后的表嫂像這位五嫂子一般的爽利性格,倒也是樁好事。
王寶珠果然有些失望,不過她也只是抱著絲僥幸前來,倒底圣意如何,實難揣測,便話頭一轉,笑道:“不怕王妃娘娘笑話,我家有個妹妹,喚作寶妍的,前些時日和家中幾位姑娘從江南來了京城,就在我們府上住著。今兒見我來看望王妃娘娘,她竟也撒嬌耍賴的要跟著來,我家老祖宗又最是縱著她,最后我竟是在她瞧不見的時候偷著出來的,瞧我這五奶奶當的,倒窩不窩囊?老祖宗這一顆心如今都偏去寶妍丫頭那兒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