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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楚華難以理解,什么苦衷,嫁過人,生過孩子,如今還編造身份欺瞞阿弟,蕭緒桓既然都知道,卻不生氣,也不揭穿她,還將人護在身后。
她實在是無法平靜地面對崔茵。
“不必了,”蕭楚華攔住她,有些生硬道,“我還有事,先走了。”
崔茵愣在原地,郡主方才樣子,像是不愿意同自己說話,避如蛇蝎。
她凝眉,望著蕭楚華離去的方向,莫名有些不安。
腰肢上搭過來一只手,崔茵側身回望,見蕭緒桓不知什么時候站在了她身后。
崔茵有些擔憂道,“妾方才遇見了郡主,不知怎么,郡主好像很不開心的樣子,發生什么事情了嗎?”
蕭緒桓輕輕應了一聲,目光落在她的桃腮杏頰之上。崔茵今日在眉心畫了花鈿,美目流轉,清艷的容色里多了些嫵媚,花鈿上勾勒的花瓣像是能攫住人心似的,惹得他有些心癢。
“蕭郎君?”崔茵蹙眉,有些疑惑,蕭楚華從前廳出來時就像是在生氣,難道不是和他吵架了嗎?
蕭緒桓卻沒有回答,抬手,將幕離幫她戴好。
修長的手指挑開幕離前面的紗幔,見她還在想剛才的事情,笑了笑,夸贊道,“夫人今日真美。”
崔茵啞然,她明明在問郡主的事情。
蕭緒桓裝作看不懂她眼神里的追問,抬手撫平她的眉頭。
“滿園春色,不及夫人這一朵。”
他們還站在庭前的臺階下,隨時有仆婦和婢女們經過看到,崔茵不知道他的手指還會繼續觸碰哪里,面頰泛起紅暈,緊張地攥住了他的衣袖。
暮色漸漸昏沉下來,晚風穿堂而過,吹起幕離的一角,如崔茵所料,他移開了手指,挪到了另一處。
蕭緒桓輕輕捏了捏她泛紅的耳垂,見她蝶翼般的睫毛輕顫,咬唇不看他的眼睛。
崔茵扯了扯他的衣角,示意蕭緒桓快些走,那人卻不緊不慢打量她羞怯的表情。
而后,只聽他笑道,“幸好,今夜只有我能欣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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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梢頭,今夜建康城中燈火通明,人頭攢動,長街之上架起了高高的燈架,各式各樣的祈福祝壽的花燈隨著清風搖曳。
馬車停在了一處巷口,崔茵掀開簾子的一角朝外看,公子王孫、淑女嬌娥,士族人家的子弟也紛紛出游賞燈,衣香鬢影,熱鬧非凡。
崔茵有些擔憂,“蕭郎君,若是街上的人認出你來可怎么辦?”
街上來來往往那么多人,崔茵知道,那些士族子弟大多蔭封入仕,多得是見過并認識蕭緒桓的人,他今日驟然帶著一個陌生女郎出門賞燈,怕是遭人議論,有心之人查起來,萬一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可就糟了。
蕭緒桓見她是真的憂懼,喚來婁復,叫他去對面的攤子上買個東西。
崔茵便看見,婁復小跑過去,回來時手里提了一盞福燈,還有一個面具。
除卻宮里下旨辦的燈節,元宵中秋之時,建康城內也常有這樣熱鬧的夜晚,小攤小販賣的這些小玩意生意很是紅火,來往的人群里,有不少人帶著面具。
蕭緒桓把半張虎獸樣式的面具遞給她,“替我戴上?”
崔茵替他戴好,獸面遮住了半張臉,夜里雖有花燈,人群熙攘,不會被人輕易認出來。
自己又整理好半透的紗帳幕離,扶著蕭緒桓的手下車。
他們二人走在人群中,蕭緒桓擔心她被人群沖散,便讓她牽著自己的手,街上也有不少定過親的未婚夫妻親昵同游,但崔茵還是有些害羞,只肯牽住他的袖子。
蕭緒桓笑笑,她看似主意大的很,其實也只敢在獨處時大膽一番。
崔茵一邊抬頭看遠處的花燈,一邊又要擔心被人撞到,旁邊有人擦肩而過時,幕離被碰了一下,她急忙松開牽住他袖口的手,抬手去扶。
步伐不知不覺慢了下來,崔茵有些心急想跟上蕭緒桓的腳步,剛剛小跑了兩步,卻見前面的人停了下來轉身,崔茵沒穩住,一頭扎進了他懷里。
“蕭郎君,你走慢些……”她戳戳他的胸口,小聲抱怨道。
身前的人說好,伸手將她纖細的柔荑攏在手心,寸步不離的牽著她繼續往前走。
再過半個時辰,城門處要燃煙花,長街中間被巡夜的禁軍清理開來,待會兒會有宮里貴人們的車架經過此處,登上城門,街上不少人跟著望城門處走去,前面的人影少了大半。
崔茵指著不遠處的一棵香樟樹下問道,“那里是做什么的?”
蕭緒桓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原來是城外一處道觀的道士來攬香火錢,替人卜命抽簽,占卜兇吉。
香樟樹下有個小道士支著一桿木竿,替人將祈福的紙條掛到樹枝上。
“夫人可要過去看看?”他低頭詢問崔茵的意見,只見她掀起幕離的一角,露出半張嬌顏,雙眸亮晶晶的,像是還沒長大的孩子似的,盯著那里,點了點頭。
支起的攤位前,兩個小娘子卜完兇吉,拉著手去旁邊寫紙條,崔茵走過去,才看清坐在后面的那老道士,竟是她去靈清觀捐給阿珩祈福的經書時遇見的那個真人。
真人沒有認出他二人,拿出簽筒請她挑一支,又請她摘下幕離,說要看人面相才能算得準。
崔茵猶豫了一下,還是摘了下來。
她去靈清觀給阿珩祈福,與蕭緒桓而言也不算隱瞞,他知道自己有個放不下心的幼子,只是忽然有些擔心,這真人若是忽然提起來,蕭緒桓會不會不開心。
真人覷了一眼抽出的木簽,皺著眉嘖嘖兩聲,他方才遠遠便看見,這對年輕男女衣著不凡,雖看不清樣貌,周身的氣度也不是尋常人家所有的,正想忽悠這女郎兩句,好叫他們掏銀子破財消災,一抬眼,到嘴邊的話卻卡住了,楞楞地看著眼前的女子。
“……這位夫人,你是不是——”
真人空張了兩下嘴,有些驚訝,他當然記得這個美貌的年輕婦人,姿容殊色不說,她送來的自己抄寫的經書,筆力有如群鴻戲海,令人過目不忘,贊嘆不已。
更令人想忘都忘不掉的是,第二日那位權傾朝野的大司馬找上了門,要走了那兩卷經書,還扔給他一袋銀錢,逼問他這位夫人來求了什么。
真人緊張地移開目光,一抬頭,發現她旁邊戴著獸面的男子越看越眼熟,心里咯噔一聲,哆嗦著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