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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他便知道崔茵的身份,崔家女,李承璟迎娶的王妃。
他心中遺憾,久久不愿辭別離去,借口休整,在江州旁邊的那個小鎮(zhèn)上停留。
夜涼如水,清溪旁飲馬,蘆葦叢中蛙聲陣陣,他聽見小溪對面有個溫柔帶著哭腔的女郎對月禱告,祈求母親平安,病愈康健。
月下美人,如一株幽蘭,纖弱而不失鮮活。
聽她柔聲細語,只敢對月下清波傾訴自己苦痛、不甘,一介孤女,被崔家擺布,替嫁給淮陰王,唯一放不下的人是相依為命纏綿病榻的母親。
他在想,為何偏偏讓我在此時遇到呢?
或早一步,就能光明正大求娶。
或晚一步,不如不見,掛牽多年。
作者有話說:
第43章
雨后初霽, 蜂蝶紛紛過墻去。
崔茵醒過來的時候還有點懵,睜開眼睛, 不是聽竹堂前幾日才換上的蟲草紗帳, 她蹙眉,慢慢起身,發(fā)現(xiàn)身上罩著一件寬大的褻衣, 頓時清醒過來。
昨夜那樣的狂風驟雨乍然消逝,耳邊靜悄悄的,仿若隔世。
她想起些什么畫面來, 微微有些臉紅。
正猶豫著該怎么回去, 帳幔外面有人輕手輕腳放下了東西,聽見里面的動靜,小跑過來。
即便到了這一步, 崔茵還是有些不知道該怎么面對蕭緒桓,正有些忐忑, 帳幔被一只手撩開, 春草笑吟吟地探進腦袋來。
“娘子醒了?”
她松了口氣,見外面暖光融融,一面換上春草帶來的衣裳,一面抿了抿唇,目光還是不時向外看。
春草偷笑, “娘子是在找大司馬嗎?沈大人一早就來了, 這會兒正在書房呢。”
崔茵點了點她的額頭, 眼尾依舊殘存一抹嫣紅,聲音軟的像是春水, “不許胡說八道。”
繼而有些遲疑道, “昨夜……我走的時候沒有叫醒你, 你是怎么過來的?”
春草將帳幔掛起來,銀鉤上什么也沒有,沒有什么銀絲香薰球,屋子里簡簡單單,也沒有什么精致的擺設。
“婁復去叫的奴婢,大司馬特意囑咐了不讓奴婢叫醒您,娘子放心,府里沒有人會亂說話。”
她們住在這里好些日子,府里規(guī)矩下人們規(guī)矩都很好,從沒有人多嘴生事,崔茵向來溫柔文靜,聽竹堂的婢女們都很喜歡她,春草偶爾聽到過下人們提起崔茵,也是將她當作未來的蕭夫人對待。
即便今早她從蕭緒桓的臥房走出去,也不會有人就此瞧不起她。
其實如今的世道,亂世紛爭,士族人家齷齪陰私事兒并不少,庶族百姓為了生計,二嫁三嫁的婦人也是有的,對于女子貞潔,倒比南渡前的風氣還要開放些。
崔茵笑了笑,“無妨的,便是議論又怎樣,這條路是我自己選的。”
比起夢里身不由己被囚江心,她倒覺得現(xiàn)在更是她所求的,認清自己的心意,她就是傾慕這個郎君,愿意將自己交付給他。
浴房里備了水,水霧氤氳,春草服侍她沐浴。
崔茵昨夜不知道到底何時才睡著的,她只記得雨停了,月色朦朧,不知怎么,那輪月色從半扇窗牖里照進墻面的清輝起起伏伏,她人也暈乎乎的,意識渙散之前察覺到蕭緒桓給她擦拭了一番,便沉沉睡去。
春草簡直不敢抬頭多看一眼,眼神閃躲著,那些印子,偏偏還在那么隱秘的地方,軟云雪巒之上,像是搖落了一樹的花瓣。
崔茵其實也覺得有些疼,久未經(jīng)事,他也有些莽撞,因為前面這些印子,這幾日都得穿交領的衣裳了,好在剛剛下過雨,天氣也沒那么熱。
等她沐浴更衣完,書房那邊似乎還在交談,崔茵便先回了聽竹堂。
昨晚事發(fā)突然,想必府里也沒有那些藥,崔茵交代春草,帶著一個臉生的婢女出門買藥。
她叫住春草,眼神微微有些愁緒,“你出去千萬不要被人發(fā)現(xiàn)了,”她指的是李承璟手下的人,“還有便是,去建康最大的那個藥房,若是可以,稍稍打聽一下,攝政王府小世子的病,如今怎么樣了。”
春草點點頭,她知道這是娘子的心病,平日里雖然不提,但做母親的哪有不牽掛幼子的,如今計劃一步步偏離了預想,娘子大概也在想著,如何能兩全吧。
建康最大的藥房,總歸消息靈通些,能知道一點阿珩的消息也是好的。
***
湖面上波光粼粼,水面上漲了些,引來一群鳥雀棲息,窗前的屋檐上燕啄新泥。
婢女替她挽好了發(fā)髻,詢問她要不要再描一個花鈿。
婢女年紀不大,十五六歲的樣子,眼睛亮晶晶的看著她,“夫人今天真美,”說著見她最自己笑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解釋道,“奴婢的意思是今日格外美,早晨路過花圃,本想摘一朵牡丹花給夫人,別在鬢邊一定好看,可惜花都讓雨淋壞了,不過夫人今日比牡丹還要好看。”
她也說不上來為什么格外好看,就是看著夫人眼角眉梢,既有溫柔清艷,又有些嫵媚嬌柔。
崔茵看著鏡子里的自己,“還是算了吧,不畫了。”
“不畫什么?”
蕭緒桓拂簾而入,一身玄色衣袍,高大俊朗,目若星燦,對她笑了笑,對旁邊的婢女揮了揮手。
婢女忙放下描花鈿的脂粉盒子,匆匆退了出去。
崔茵轉頭看見他,被他的目光燙了一下,垂眸匆匆收回視線。
她明明內心是歡喜的,他一忙完便來這里尋自己,心底絲絲甜蜜,卻又有些羞怯,柔腸百轉,也不知道要開口說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