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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夫人勸她寫封信叫人帶去,她卻想起先前自作主張離開他時的那封信,頓時有些臉紅,便沒有寫,只叫人帶去了一身自己縫制的衣衫。
這兩個月,她一刻也未曾歇下來。
南羌人仰慕漢家文化才遷到此地,劉泰做土皇帝的這些年,早就撤了郡學,城中也沒有幾個書塾。
崔茵叫人重新開辦了起來,從荊州請來人,就在劉泰所建的那座重華宮主殿授書。
她還特地去城中殷實的人家游說,叫來幾個七八歲的小娘子,親自教她們。
開始只是那幾戶人家知道她是大司馬夫人,不好推脫,才叫家里的小女兒去學幾天,后來越來越多的人找到她,總共有二十多個小女郎。
她沒有從《女則》《女誡》教起,而是教授和那些開蒙的小郎君們一樣的內容。
鐘隆按照約定給阿珩尋來幾個羌醫,其中有一個,說早些年治療過相似病狀的孩子,那孩子如今投伍,跟著去金州打仗了。
那羌醫說只治好了這一個,也不知道是因為那孩子體格健壯的緣故還是別的原因,不敢保證自己一定能治好阿珩。
崔茵已經很滿足了,至少是有希望的。
她本以為阿珩這段時日初來蜀郡,天氣炎熱潮濕,會生病,結果并沒有,小家伙每日跟著楊家幾個小娘子小公子玩耍,除了經常磕破皮之外,一直健健康康的,再也沒發過病。
鄭嬤嬤也高興,“小公子如今跑跑跳跳,話也多起來了,要老奴說,合該多練練體格,吃得好睡得香,哪里還會生病。”
阿珩正自己忙著穿小衣裳,昨天他在院子外見到棗樹上沉甸甸的棗兒都已經熟了,記得阿娘答應過他今天帶他去摘。
不等鄭嬤嬤替他穿好衣服,自己著急起來,小手扯著外衣,急匆匆要穿上。
奈何小家伙還不會自己穿衣,氣得跺了跺腳,只穿著中衣就要往外跑。
崔茵正對鏡梳妝,沒看到他,鄭嬤嬤一下沒抓住,趕緊跑上去把阿珩捉回來。
“啊唷小公子,外面天涼了,可不能穿這么少,仔細凍著。”
崔茵挽好了披帛,盈盈笑著,給阿珩穿好衣裳,拉著他的小手去院子外面看阿英摘棗。
青紅交織的棗兒碩果累累,沉甸甸的掛在枝頭,阿英爬到了樹上坐著,懷里抱著完整的一串,又拿了一條竹竿,敲夠不到的地方。
底下幾個年紀不大的侍女笑鬧著往籃子里撿,阿珩站在邊上,一手捂著腦袋怕被砸到,又想往里湊熱鬧。
崔茵手一松,小家伙就溜出去了,咯咯笑著去揀棗。
今日郡學休沐,楊夫人帶著兩個女兒也來了。
“怎么不見二公子?”
楊夫人膝下二子二女,長子留在荊州,次子九歲,跟著來了蜀郡。
“在家溫書呢,”楊夫人摸了摸兩個女兒的腦袋,“還是女兒家貼心,走到哪里的陪著娘親。”
崔茵也喜歡這兩個小娘子,脾氣性格都和楊夫人一樣溫和,她笑了笑,指著棗樹下抱不動籃子就蹲在旁邊吃棗的阿珩說,“不說遠了,珩兒還不到兩歲,就已經不粘我了,整日里想著跑出去玩。”
楊夫人忽然想到了什么,低聲問道,“夫人不打算再生一個嗎,小公子到底不是大司馬的親生骨肉。男人嘛,嘴上不說,心里哪會不盼著有自己的孩子。”
她也是好意,覺得大司馬能毫無芥蒂接受別人的孩子叫自己爹爹,已經很是難能可貴了,崔夫人貌美溫柔,又知書達理,兩人感情雖好,但這是兩碼事。
她沒敢與崔茵說,依照大司馬如今的地位,走到哪里都會有人送女人去討好巴結,她只是替崔茵擔憂。
崔茵愣了愣,垂眸想了一會兒,對她道,“如今戰事未平,還不急……阿珩也還小呢。”
蕭緒桓自己也說過,如今的境遇不適合懷上孩子,等以后再說。
正說著話,城門守衛的都尉官匆匆趕來求見。
都尉官臉色不好,聽了守城門的屬下稟報,趕緊來找夫人回話,卻沒料到楊夫人也在這里。
他欲言又止,楊夫人看出來,笑道,“夫人有要事,我便先回去了。”
崔茵起身拉住楊夫人的手,請她坐下,“哪里有什么需要避著姐姐的,”轉頭對都尉官道,“你且說吧,楊夫人不是外人。”
都尉官支支吾吾,咬了咬牙,一下子跪在地上。
兩眼一閉,將方才屬下的話一字不漏地說了出來。
“夫人,城門外有一年輕女子求見夫人,說是大司馬派人護送她來蜀郡的。”
“她說……她說自己是金州人氏,兩個月前在金州得大司馬相救,大司馬見她可憐,便收做了房里人……”
不等都尉官說完,楊夫人眉頭一皺,騰的一下站起來,呵斥道,“胡說八道些什么,誰不知道大司馬和夫人伉儷情深,從不曾納妾,隨便跑來一個女子都敢這樣栽贓,什么污糟話都敢往夫人耳朵里傳,要你們有何用,還不趕快趕出去!”
都尉官嚇得一哆嗦,哭喪著臉道,“那女子說自己懷有一個月身孕,還有一枚信物,下官不敢妄下結論,迫不得已才來稟報夫人。”
說著,呈上了一支梅花簪子,遞到侍女手中。
楊夫人一臉厭惡看著那支簪子,她生怕崔茵生氣,真的信了那小人之言。
“一支簪子罷了,能證明什么?”
都尉官嚇得不敢說話,垂頭跪在地上。
鄭嬤嬤立在崔茵身側,得了她的示意,忙去將在旁邊玩耍的阿珩抱了起來,帶到了屋內。
崔茵面色平靜,從侍女手中將簪子接了過來,她本來也只當笑話聽,知道蕭緒桓絕不會是那樣的人,只是翻過簪子來一看,剎那間,手微微一頓,眸光頓時黯淡下來。
這支梅花簪子的背面上刻著一個并不明顯的花紋,不仔細看根本不會發現。
但她一眼就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