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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牡丹真國色最新章節!
丹薄媚歪頭微笑,眸光游離于草木之間,正如她此刻內心搖擺不定的思緒。她很漫不經心地道:“不太好吧?跟你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好友,知道了此事,你怎么解釋?還有,你若與他真生氣了,我又怎么辦?”
謝嬰裝腔作勢,一拳砸在石桌上,面容陰沉地盯著她。須臾后忽然倒抽冷氣,猛地一個勁兒甩手,齜牙咧嘴道:“嘶——痛死!你、你非要知道那個消息不可么?”
他痛得說話聲音都還打著飄。丹薄媚覺得很好笑,垂頭眸光定于一處,“嗯”了一句。
謝嬰見她如此肯定,只好無奈道:“那你說怎么辦?”
“再簡單不過。我們砸場子不要明目張膽,換套衣服,帶個斗笠,方堂主怎么認得出。”
二人相視一眼,陰陰地笑了。
少頃,兩道黑影從屋頂一閃而過。護衛分堂的弟子巡視過此處,一人停下呆呆地望了望天空,問同伴:“怎么我們這里還有雕?”
同伴仰頭,瞇著眼看了看,晴空萬里,刺眼的日光令瞳孔一縮,幾乎睜不開。“哪兒有雕,你看錯了吧。烏鴉倒是有,一大群一大群的。”
這名弟子也疑心自己看錯了,許是一群烏鴉也說不定,只是……“為什么烏鴉這樣多?”
“因為它們喜歡吃人肉。每日城中不知多少躲避戰亂的百姓餓死、病死,自然就聚集起來了。城西亂葬崗那一帶更多,滿地的小孩兒婦人尸體,瘦得跟枯骨似的,嚇人。我那次協助衙門,搬運城中死人去那里。剛一靠近,遮天蔽日的一群黑烏鴉撲騰著翅膀盤旋起來,叫得人后背發寒,頭皮發麻。”同伴回想起那個場景,自己忍不住先打了個寒顫。
“誒,你發現沒有,亂葬崗全是人尸,真是奇怪。以前城中流躥的野狗也不少,怎么沒見餓死?也沒見有尸體。”
“人到了絕境,什么事都做得出來。有的連人肉都吃,怎么會放過狗?”
幾人漸漸遠去,話頭也越來越偏了,根本無人再注意方才劃過屋頂的“烏鴉”。
此時此刻,這兩只“烏鴉”匍匐在一間院落樓閣的頂層,透過雕琢的檐獸縫隙,可以清楚看見院中交談的雙方。
只聽方太蒼笑瞇瞇地站起身,負手踱了幾步,像是在給朱軒思考的時間。不久,大約半盞茶功夫,他問:“如何?皇子考慮好了么?”
對面正襟危坐的華服少年高冠博帶,器宇軒昂,紫金蟒紋盤踞衣袍下擺,顯然正是后梁大皇子朱軒。朱軒聞言,飲茶的手一頓,慢慢放下去,曲起指關節在桌上敲擊了片刻,抬頭面不改色道:“不能換個條件?你們野心太大了。”
方太蒼也不動如山,笑道:“條件不是在下這等堂主說換便可以換的。何況這是你情我愿的生意,皇子覺得這宗買賣不劃算,大可以放手。左右我們*會握著東西——好東西,還怕找不到肯接手的買家么?”
朱軒冷笑道:“再好的東西,也要有命拿才行。你們*會不過知道一個難分真假的線索罷了,也敢獅子大開口。我倒看看在這后梁,皇族禁止的事,誰敢答應你們?”
“呵呵,若皇子不信這線索是真,又怎會千里迢迢紆尊降貴來到青陽城?”方太蒼忽地收斂和煦親切的笑臉,嘴角一斜,露出一二分輕蔑,不夠明顯,但足以令朱軒憤怒。
他不疾不徐地道:“在下不妨給皇子交個底,最近幾日與*會暗中交涉過的勢力已經不下十家。更巧的是,這時候與胡堂主交談的貴客,正是金陵八族之一——應氏。”
朱軒聽得心底氣憤難平,不由拍桌而起,大言不慚道:“率土之濱,莫非王臣!金陵八族又如何?后梁還是皇族說了算,難道他們還敢謀逆!”
“貴國政務,*會不敢妄加評斷。待稍候胡堂主談畢,皇子這話可對應氏子弟說。只是在下聽聞,貴國攝政王是謝氏三公子。先帝大行,不應該儲君登基么?”
后梁一直未立太子,直到先帝彌留之際,有輔政大臣詢問繼位之事,先帝沉默著微笑,很快駕崩。死后除開謝衍手中那份“封其為攝政王,全權處理一切事務”的遺詔外,竟沒有留下關于立儲的只言片語。
無人知道先帝死前的微笑代表何意。宮里人只知道那日無極公主哭得最為動情。
可是朱軒已年近而立,他與無極公主同樣是正宮嫡出。
他永遠記得,攝政王謝衍臨朝之日,他也冕袍加身上朝堂。本以為振臂一呼,立刻會有百官擁立他繼位,多么名正言順,畢竟明眼人都能看得出“遺詔”的真假。
可是他慷慨陳詞后,只有滿朝寂靜的呼吸。他像個傻子一樣孤零零地立在中央,悲憤交加的恥辱感染紅了整張臉。
然后他的皇妹,無極公主進來了……
“放肆!”朱軒仿佛重新感受到當日朝堂的恥辱,骨子里流淌的皇族的高貴血脈不容許侵犯。他想要挽回尊嚴,讓人知道皇族擁有的是絕對的權力。他不屑道,“謝衍不過沐猴而冠的小丑,終究只敢稱攝政王。八族狂妄自負,遲早皇室都要將他們統統滅族,車裂凌遲,十八種酷刑輪番嘗個遍。丹氏就是前車之鑒!九族之首都一夜血洗……”
他猶自沉醉在幻想中,方太蒼卻已幽幽地打斷道:“皇子說笑了,丹氏族滅恐怕有些□□吧?”
朱軒雙目一沉,揚了揚手,身后嚴陣以待的十二名大內高手立即拔劍,殺氣逼人。
“方堂主,別忘了青陽城是后梁地界,可不是你們周唐。倘若再口無遮攔,胡言亂語,我就只好命人去詔守城的一萬軍隊來圍剿此地了。”朱軒面無表情地盯著方太蒼,眼神發狠,可見這句話不止是威脅而已。
他真的敢這么辦。
只要謝衍與無極公主沒有公開同室操戈,周唐絕不會為了一個*會分堂而發兵,不外乎聲討賠償,不可避免。
他上前一步,揚起下巴俯視方太蒼驟變的臉色,心底涌出一陣快意,愈發居高臨下道:“不到最后一步,我自然不會這么做。皇室子弟都是講道理的,你們不要妄想著靠一個線索就讓皇族大力支持你們在后梁發展信徒,換個條件也不是不可以接受。須知道*會本是周唐國教,信仰的教主又是周唐素貴妃,我們沒有驅逐爾等已是格外開恩,別忘了自己的身份。”
“要是真讓*會在后梁也成了國教一般的存在,日后兩邊開戰,豈非素貴妃一聲令下,大好的后梁男兒女子都繳械投降了么?你們倒是打得好算盤,真當我們沒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