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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憐憫她們,她們便可以活著,倘若想趕盡殺絕,她們就必須死去。
這些人把“為了生存”說得冠冕堂皇,可是丹氏族人也要生存。
丹氏早已盛極一時,很得民心,若圖謀一統(tǒng),未必沒有機會。可是他們什么也沒有做。都是要活下去,為什么四國七族,卻可以把自己當(dāng)成是除魔衛(wèi)道的正義一方?
“那好。我問你,龍鼎又為何到了你的手中?”
“朕為得到龍鼎、參悟龍術(shù),對各族各國割地賠款,幾乎將國庫掏空。若非后來將大魏滅國,恐怕周唐也不能與后梁并駕齊驅(qū)了。”
皇帝說到此處,又憤怒起來,道:“那大一統(tǒng)時代守皇二老自稱煉化了丹氏龍術(shù)核心,極有可能溝通燭龍真靈。朕輕信他們,為之付出巨大代價,到頭來卻是根本無用。平時吹噓自己師兄弟七人多么厲害,吹噓自己二人聯(lián)手,天下少有人敵,誰知現(xiàn)在一個丹氏女就能把他們嚇得逃跑——”
說到這里,皇帝突然發(fā)覺不對:他在回答誰的話?剛才還在大戰(zhàn),如果守皇二老逃走的話,這里豈非只有……
丹薄媚見他神色掙扎,索性放開控制他的真氣。
皇帝猛然回神,只見到一動不動的禁衛(wèi),以及死得不能再死的一名皇朝守護者。他心下一驚,急忙一掌撞響庫房一角的大鐘,然而過了片刻,什么也沒有發(fā)生。
丹薄媚面無表情看他出手。
此刻她已連冷笑都笑不出來,只是眼神冰涼:“你是在等門外埋伏的禁衛(wèi)軍沖進來嗎?撞響這口大鐘就是信號吧。”
皇帝后背發(fā)寒,明白眼下他已是孤家寡人,立刻警惕道:“你敢殺朕?你們九族之人,修煉九鼎秘術(shù),是為輔佐與制衡皇權(quán)。若敢殺皇帝,將受秘術(shù)反噬,就算你控制或威脅他人動手,也是一樣。”
丹薄媚將手上的輞川急雨散去,冷冷道:“我知道。”
“所以……”皇帝才開口,身后李儀便笑吟吟地走進來。
他身穿冕服,頭戴皇冠,拍了拍皇帝的肩,俯身道:“所以她才會跟兒子合作。送父親大人上路是兒子義不容辭的責(zé)任,何勞他人動手。父親大人,你說是不是?”
皇帝偏頭,怒極反笑,一掌拍開李儀的手,道:“早知你心性不正,覬覦皇權(quán),先幾次陷害太子,現(xiàn)在又冕服加身,勾結(jié)外人謀害生父。還好,朕在遺詔中,立下的儲君并不是你。殺了朕,你還是不能繼位。”
“父親大人,你在說什么?你立的遺詔……不知在哪里?可否一觀?”
皇帝下意識冷笑道:“在守皇……”
他突然想到,守皇二老一死一逃,輕易不會再回來。因此,他的遺詔恐怕也……
李儀朝身后招了招手,殿中監(jiān)掌印太監(jiān)仍然面色如常,將一卷綢布放在他手中。李儀將之展開,垂在皇帝眼前,笑道:“父親大人,我這里也有一道遺詔,不知是不是你立的?”
那道遺詔上,明晃晃地寫著,儲君正是二皇子李儀。
“不過是不是父親大人立的都無妨,我不知道,別人又怎會知道呢?掌印大人,你說對么?”
殿中監(jiān)掌印太監(jiān)回答:“太子殿下所言甚是。”
“你!”皇帝萬萬沒想到殿中監(jiān)掌印太監(jiān)竟然也背叛自己,投靠了李儀。
掌印太監(jiān)平靜道:“奴婢記得陛下常說:身居高位,要保住自己,時常得迫不得已地斬斷許多東西。類似情感、又如恩義,或是良心。奴婢正是迫不得已。”
皇帝氣得眼前一黑。半晌才又回頭,看了看丹薄媚,嘆道:“‘楚雖三戶能亡秦’,看來果然沒錯。之前沒能把你除掉,如今你已將周唐攪了個天翻地覆。朕死后,就憑李儀,怕是在亂世中撐不了多久。周唐完了。”
李儀眼中恨色一閃而過,拔劍刺進皇帝胸膛,湊到他耳邊道:“周唐如何,已經(jīng)不關(guān)你的事了。”
皇帝雙眼睜得很大,死不瞑目。
李儀接過掌印太監(jiān)遞過來的手帕,擦了擦濺在手上的血,隨意扔了,埋怨道:“嗤,這個老不死,表面看著縱容我得很,其實心里還是只有太子。我哪算他的兒子,不過是個襯托太子的工具。”
丹薄媚道:“但你贏得了最后的勝利。”
“還得多虧了你。不然有守皇二老在,就算遺詔上的儲君是個百姓家的三歲雉子,我也只有退位。”李儀帶笑凝視她。
從丹薄媚入京成為政事堂參政起,她已和李儀聯(lián)盟了。
太子注定會失敗,因為太子和白嬛不會讓她帶走龍鼎。彼時,他們的關(guān)系已經(jīng)是敵人。她要周唐大亂以致滅亡,白嬛代表的白氏與太子則要周唐昌盛,必會杜絕一切威脅周唐社稷的可能。
而李儀則不一樣。
他年輕氣盛,雖有野心,卻并無與之相匹配的智慧。又因為皇帝之前刻意動作,以致他在朝廷中根基太淺,一旦登基,必須依靠一方大勢力來穩(wěn)定局面。
眼下,有如此實力又對周唐王朝有巨大需求的勢力,只有白氏。
二者正好互利互惠。這本是平等局面,但白氏只要稍有振興,打破微妙的平衡,勢必會令李儀感受到壓制,從而掀起戰(zhàn)端,打壓白氏,掌握主動權(quán)。
亂世之中,一個國家發(fā)生內(nèi)耗,就是滅亡的開始。
前漢與大魏是最好的例子。
“我日后若遇見逃了的那人,會替你解決。”丹薄媚說罷便走。
她心中壓著一團火,對天機絕脈的怒火。她不想再耽擱,現(xiàn)在就要去太阿山問個明白。
試想:在那樣的時機,掌門突然下山,避開丹氏,偏偏告訴八族和四國那個預(yù)言,會是無心之舉嗎?
不,那個人根本是存心要致丹氏于死地。
李儀抓住她的手,不放心道:“白氏真的會幫我?”
“只要你給他們想要的。”
丹薄媚拂開他的手,腳下邁開一步,身影卻已消失在周唐皇宮中。
少頃,跟隨李儀踏出國庫的掌印太監(jiān)仰頭望了望。
李儀見狀,隨隨便便道:“你在看什么?”
“殿下,已是黃昏,該掌燈了。”掌印太監(jiān)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