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壯漢雙腿亂蹬,又驚又怒道:“你……你……”
她少頃收回手,看著跌坐在地上的壯漢,靜靜道:“撿起長刀,上山去。”
壯漢看她幾眼,緩緩伸手去抓住長刀。
丹薄媚見狀轉身踏上山路,身后的人這才敢沖上來扶他。
太阿山顛,有一片綠梅林,深冬時節花開得正好,冷香陣陣。
梅林深處有一間竹舍,四下落葉蕭蕭,舍前有石塊一直鋪到五十丈開外的石崖邊。崖上擺了一方小幾,有三人正在以溪水煎茶。石邊綠梅清麗幽雅,梅下三人容色出塵,仿佛謫仙。
崔采衣斟滿第一杯茶,遞給寧寂,卻對王詩境道:“我聽見有人來了,大約又是來找你的。每日如此多客人來訪,王公子真的能專注修行么?”
王詩境斜睨著她,道:“你也是其中一位。”
崔采衣笑道:“為何不是我們兩位?”
“寧寂是我請來的,自然不算。”王詩境從不掩飾自己對女子的不歡迎,因為這總讓他想起被人背叛之事。但是并不趕她走,因為崔采衣并不是背叛他的那人,也并不令人討厭。
倘若是在山下遇見,說不準還會成為論道的好友。
這時,那四五人已經順著竹舍找了過來,渾身是血,腳步已踉蹌。甫一見到王詩境,立刻倒在地上,艱難道:“求嶺梅仙人救命——”
寧寂抬袖拂了一拂,替他們止血,才回頭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凝視遠山云霧,眸光靜得波瀾不驚。
“看你勉強順眼,我救你們。”
王詩境屈指將五粒丹藥彈進他們口中。
崔采衣道:“還不知他們因何被人追殺至此,草率答應,若他們是燒殺擄掠的大惡人,王公子你……”
“我救人,只看心情,不管是非對錯。”王詩境揚面傲慢地掃她一眼,這話天下只有他說出來,不讓人覺得可笑。
崔采衣只好道:“如此,是采衣受教了。”
背刀壯漢一群人棄馬上山,丹薄媚靜靜走在壯漢身邊。她心想,倘若真的見到了寧寂,而王詩境的師父又不在山上的話,她就佯裝是追殺的人,下山再打聽他師父的下落。
剛這樣想著,丹薄媚抬眼,便見到梅樹下寧寂側面風流,眺望遠山。
他眉心的紅梨與頭上的綠梅形成強烈反差,即使就這么靜止不動,也像是一幅畫。
唉,他果然在這里,要她怎么出手呢。
丹薄媚下意識又看了看他身旁的崔采衣……
背刀大漢忽覺身旁女子身上冷氣濃郁了許多,不由立刻拔劍,沖上前攻擊那五人,口中急道:“王公子,他們乃在下殺妻仇人,又圖謀岳父財產,放火燒房屋,實在窮兇極惡,請勿被他們蒙蔽!”
五人中有一人開口激動道:“并非如此!她早先與我相戀,騙盡錢財,說去城中稟告爹娘,操辦我們的婚事。誰知一去卻與你成親!我找到她,她說不跟我走,錢也花光了,不肯還,我一怒之下才殺她的。她爹娘知道是我殺她,假裝還錢,騙我去家中,其實叫了捕快抓我。我逃跑時掙扎,錯手打翻酒水與燭臺,房子才燒起來。”
“不管你如何狡辯,人都是你殺的!”壯漢一刀劈下。
王詩境雙指夾住一片飄落的梅花,看了片刻,驀地將梅花打在壯漢手腕上。
壯漢甚至沒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下一瞬已吃痛,立刻丟了長刀。
丹薄媚見狀也不打算摻合,畢竟與她無關。她只是開口道:“王詩境,你師父在么?”
竟然直呼他的名諱,口吻似乎還不太客氣。
崔采衣不由將目光落在丹薄媚身上。
丹薄媚冷哼一聲,不理她。
王詩境乜斜了一眼,不悅道:“不在。”
“他在哪兒,叫他來見我。”
王詩境聞言神色一冷,剎那對丹薄媚出手,沒好氣道:“還是我送你去見他吧!”
丹薄媚隨手拂開襲來的梅花,道:“不必,你干脆告訴我,他在何處。”
盡管王詩境出手漫不經心,但她能隨隨便便散去攻擊,也實在很有兩下子。
崔采衣詫異地對她微笑。
丹薄媚看見對方笑得那么好看就很生氣。以至于王詩境告訴她,他師父在九泉之下時,她也沒轉身下山。
他師父死了?死了就死了吧……
丹薄媚盯著寧寂這樣想。
大約她的目光太過強烈,寧寂也感受到了,回頭來看著她。須臾之后,他認出了她的氣息,點頭道:“你的傷,好了許多。”
——美人在側,難為你還記得我身上的傷。
丹薄媚心中惡狠狠地咬牙,開口卻只惜字如金地答了一個字:“嗯。”
“要過來坐坐嗎?”寧寂眉目靜如止水,根本不是誠心誠意邀請她。
——我才不過去坐,免得攪了你們*,你心里著急,又不好意思立刻攆我走。
然而丹薄媚抱臂走過去,冷淡道:“哦。”
王詩境看著她走到寧寂旁邊坐下,微微冷笑道:“看起來這位姑娘不大愿意坐在這里,只是給你面子而已啊。”
寧寂平靜道:“應該的。”
“什么是應該?什么又是不應該?”王詩境回眸凝視那兩撥人互相仇視的眼神。
丹薄媚冷笑著嗆聲道:“你師父的死就是應該。他活著就是不應該。明白了?”
王詩境乜視她,道:“你想動手?”
她一字一句回答:“我想殺人。”
崔采衣看著他們兩人唇槍舌劍,不禁掩唇“噗嗤”一笑,挑眉道:“姑娘想殺他嗎?”
“她沒那個本事。”王詩境起身,懶得理她。
丹薄媚也偏頭去看寧寂,不屑道:“他沒那個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