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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過了一個小時,小浩又趴在凳上睡著了。
大宇經過的時候,彎腰將他端起來,隨意撿了個房間安置在床上。
第二天出殯前,小浩都未醒。
為了今日出殯上山,早餐開飯很早,裴櫻見小浩未醒。特意到廚房用碗盛了碗小湯圓端去他房里,擱在八仙桌上,待他醒來好吃。
眼看各項工作預備妥當,出殯前,親人須對逝者行磕頭敬酒送終禮,裴櫻去小浩房內尋他。床上已然空空如也,房屋中央地板上躺著幾片碎瓷片,圓滾滾的瑩潤湯圓間或點綴其間,湯湯水水灑了一地。
裴櫻怔了怔,這才彎腰去收拾那些破瓷片。
靈堂前,人們等到了小浩卻不見了裴櫻,已經有些不耐煩,陳大叔自告奮勇來尋她。跑了幾個屋子,見她蹲在廂房里收拾破碗,不由喊道:“裴姑娘,你怎么還在這里?”
裴櫻垂頭,陳大叔瞧見她急著抹淚,手上卻又在滴血,便道:“怎么?割到手了?”
裴櫻忙起身,背著手在身后拭了拭,哽咽道:“沒事,就是剛剛不小心打碎了個碗。”
“唉,破碗就別管了,手不要緊的話還是快去頭前吧,就等你一人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53章 裂決(中)
行禮完畢,村里一眾人浩浩湯湯,敲鑼打鼓舉,舉著花圈排著長龍,將人送上了墳山。
張鵬強再在家中待了一天,說是手上工期吃緊,趕不及張醫師頭七,便要帶著兒子奔赴沿海。和尚超度念經照舊,只是委托表妹裴櫻看顧。因此,喪事一完,和大家對賬結算罷了,便帶著小浩去省城辦理轉學手續。
臨出發前,二胖家在橋頭送別小浩,二胖與小浩從小一塊玩大,還從家中商店取了件新玩具車送給小浩當臨別禮物。
張鵬強已等得有些不耐煩了,催促道:“走吧,走吧。”
二胖家打牌的閑雜人都朝這邊瞅。
兩人仍有些依依不舍。
張鵬強喊他過來:“給姑姑說再見,我們就走了。”
小浩瞧了一眼跟前朝他微笑的裴櫻。
身后的婦女們指指點點:“怎么,要跟張鵬強走?”
“不跟著親爹,難道還跟外人?”
那婦女了悟,然又道:“不過,小浩這孩子還怪沒良心的,人好歹帶了他這么久。”
另一人長嘆一聲:“唉。”
小浩依舊僵持在裴櫻面前,不肯同她道別。張鵬強已有些不耐煩,二胖推搡他一把,小浩不情不愿扭了下身子。
張鵬強喝道:“你這是什么態度,跟姑姑說再見,快點!”
小浩死死抿著嘴,
屋內婦女邊嗑瓜子,邊朝二胖媽耳語:“喲,看不出來,小家伙還挺記仇的!”
張鵬強臉色已黑如鍋底,正要發作,裴櫻說:“好了,好了,你們快點吧,陳大叔等你們好久了。”
二胖爸也出來當和事老,扯著小浩往張鵬強懷里按,張鵬強無奈超裴櫻賠笑:“這死孩子,那我們就先走了。”
“嗯,路上小心。”裴櫻笑道。
頭七當日,裴櫻按照師傅要求,帶著事先準備好的紙錢紙馬房屋樓宇去墳前燒祭。
紙房扎得兩米高,脆竹搭就骨架,外面糊著五顏六色的棉紙。周圍堆著引火的草把,待火一點燃,為首的大和尚便領著身穿法衣的徒弟開始為亡靈超度。
蒼山莽莽,殘陽如血點亮天際,干燥的脆竹棉紙極易燃燒,濃煙滾滾騰上云霄,沖天的火光在墳山上熊熊燃起。燒透的棉紙也不化為灰燼,因質地輕薄,竟隨著火勢濃煙化作無數小塊黑燼猶如精靈,紛紛揚揚,漫天飛舞。
裴櫻望著那飄零的黑灰出神。
待灰燼熄滅,時候也已不早,村里來幫忙的人挖土掩埋了余灰,替師傅們收拾好物事,都不愿在這陰森森的墳山上多待,一個接一個逃下山去。
大和尚跟著徒弟下山,走出幾步,不放心回望,見村里人不搭理裴櫻,她仍舊跪坐在新墳前。
和尚囑咐徒弟下山,折身回來。
和尚合掌對裴櫻行禮:“天色已晚,施主還是隨同我一道下山吧。”
裴櫻猶如做夢一般望著和尚,忽而誠摯道:“大師,如果這個世界上,沒有人關心你,愛護你,你在乎的也永遠得不到,那還應該活下去嗎?”
“阿彌陀佛,人死不能復生,施主不可太過沉溺,請節哀順變。”
裴櫻懇切道:“大師,可我困囿于此,無法解脫。”
和尚雙手合什:“執著境界,便生障礙,而有生滅得失之心。得時害怕失去,失時想要再得,自心無明,憂悲苦惱,一念一念苦,一刻一刻苦,一時一時苦,一日一日苦,一月一月苦,一年一年苦,一生一生苦,生生世世苦,輪回不停,永無止息,身處地獄,萬劫不能脫離!”
“求大事明示!”
和尚又道:“一切恩愛會、無常難得久、生世多畏懼、命危于晨露,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若離于愛者,無憂亦無怖。脫離貪嗔,圓滿自足。”
省城。
自那日裴櫻婚宴中途離場,何文軒似終于想明白,說什么也不肯聽從家人再聯系裴櫻。歐陽菲本已絕望,誰知絕處逢生,見何文軒來尋自己,還以為他為自己逃婚,當下感動不已。二人廝混數日,何家無顏面再聯系裴櫻。且兼李天祥一家人莫名其妙失蹤,建材城都傳言他是出去躲事,已經偷渡到越南,裴櫻不聯絡他們,便干脆將婚事作罷。
歐陽菲到底內心有愧,且何裴婚事在親朋好友中到底發過帖子眾所周知,就算婚事告吹終應兩廂說清。幾日后歐陽菲隨同何文軒上省城來尋裴櫻,本是想賠罪解釋,卻發現她電話打不通。又跑到醫院來找人,豈料不僅人去樓空,還聽說起一樁駭人聽聞的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