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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淡淡開口:“聯系他。”
阮思行徹底清醒的時候,一室寂靜,空無一人。窗外不知何時飄起了雪花,那白如鵝毛,晶瑩透亮的雪片如同被吹落的梨花瓣,飄飄灑灑,紛紛揚揚。
阮思行蓋著輕盈的純鵝絨羽絨被,室內開著空調,溫度適宜。他起身靠坐在床邊,牽扯到了身上的傷讓他皺了皺眉。右手手腕被繃帶包裹的嚴嚴實實,胸前肋骨和腿上的抓痕也涂了消炎藥,甚至連身后的私密處也被照料的干干凈凈,感覺不到一絲黏膩與不適。
身上穿著舒適的素色睡衣,阮思行光腳踩在羊毛毯上,緩步走到了落地窗邊。
臨窗而放的精致高腳木桌上一盆價值不菲的蓮瓣蘭舒展著細長枝葉,生機勃勃的綠意。一窗之隔,便是皚皚白雪,枯枝敗葉的蕭條景象。
阮思行靜靜的看著窗外,別墅外的保鏢像是感受到了他人的目光,立在原地警惕的環視了一圈,直到與站在二樓落地窗邊的阮思行視線交疊,才面無表情的繼續踏著腳步巡視著四周。在雪地上落下一排腳印,又逐漸被飄下的雪花覆蓋。
恍惚間,時間仿若重置,眼前的景象與那段最黑暗的日子相互重疊。
阮思行記得當天也是下著雪,他剛從學校回來,便見那個男人臉色陰沉開著車急速駛出了本家的大門,雖然車子在他面前一閃而過,但那確實是十多歲的阮思行第一次見到那個男人露出的最為黑暗的表情。
別墅里母親不在,從未離身的杜忠杜義也不見身影。整棟房子只有林浩原著,卻覺得心煩意亂,半天都沒有翻動一頁。不久林浩天也被管家接走,年紀尚小的阮思行隱約感到了事態的嚴重,他忐忑的抓著林浩天的手固執的不肯松開。
林浩天回身抱了一下他,安撫道:
“沒事,等我回來。”
那是阮思行與林浩天以及這個家,留在記憶中最后的溫存。
那天晚上,他沒有等到林浩天。迎接他的,是將近十年生活在陰冷地下室的黑暗與絕望。
阮思行環視了一下室內,別墅里幾乎每間屋子都有急救箱,擺放的位置也大同小異,輕易找到柜子里的急救箱。拿出醫用剪將右手手腕的繃帶剪開,進浴室沖了個澡。手腕依舊使不上力氣,拿著毛巾都不由控制的輕微顫抖。
腦海里似乎有個聲音在說,
逃吧。
離開這里。
走得遠遠的。
永遠不要再回來。
他摸著被熱水沖洗依舊冰涼僵硬的右手手指,自嘲般輕聲道:“逃了又如何。”
阮思行擦干身體,穿上寬松的家居服。打開臥室緊閉的雕花大門,整座別墅空寂無聲,站在二樓的室內平臺上,透過兩側明亮的玻璃墻仿佛可以觸摸到從天而降的白雪。
整座山銀裝素裹,看在阮思行眼里卻是另一番景色。
孤寂蕭條。
下樓倒熱水的時候無意間發現了一套紫砂茶具,像是突然來了興致,阮思行放下了玻璃杯,親手沏了壺茶。即使無人欣賞,他也做足了沏茶的整套步驟。上等的廬山云霧茶,沖泡過后茶香四溢,沁人心脾。
端著茶杯坐在沙發上,木質矮桌上規整的擺放著被收拾的整整齊齊的資料,阮思行的手機和腕表放在了資料的最上面。
自從林浩天前些日子回來,阮思行基本上都在圍著林浩天轉,工作上的事早就被忘到腦后了,不知林浩天是否已經知道公司的收購案陷入了麻煩。
翻開手邊的文件,阮思行全神貫注的研究著賀宇調查的資料內容。感謝林浩天沒有剝奪他最后逃離現實、逃離痛苦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