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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黛玉道:“人都是要臉的。如果可以,誰樂意進作坊做這種工匠的活計?尋常的佃戶、農戶們,寧可打有一天沒一天的短工,也不愿意進作坊,就是進了作坊,也很少長期留下來的。可是有些手藝,卻是要日復一日地磨煉出來的,絕非一朝一夕可成。到最后,可不是身無長物的流民才愿意長長久久地留在作坊里了?”
惜春和薛寶琴聽了,連忙說很是。
大魏承襲前朝,工匠的地位極低,收入又少,還要比別人多一成徭役,因此,很多人以做工匠為恥。
薛寶釵道:“只怕日后琦哥兒會很艱難。”
賈琦道:“如果我不這么做,就會不艱難嗎?單憑我跟林姐姐的婚事,就不知道有多少人看我不順眼了。如果我不好好表現,一味躲在父母的羽翼之下,只會被人當做隨時都能捏一捏的軟柿子。可我表現得好了,一樣有人會看我不順眼。不遭人嫉是庸才。庸才可配不上林姐姐。”
林黛玉忍不住給賈琦的腰里來了一下,換得賈琦連忙告罪。
看著賈琦和林黛玉兩個如此和諧的模樣,薛寶釵說不出是什么滋味。
誠然,賈寶玉對她一直都是很親切的,尤其是金玉良緣已斷的現在,大約是愧疚的緣故,賈寶玉對她更好了。可是這又有什么用呢?賈寶玉終究不是她薛寶釵的良人,更別說她薛寶釵眼看著就要十七歲了卻沒有婆家,再看到這一幕,如何不心酸。
薛寶釵忍不住道:“看著林妹妹和琦哥兒的模樣,倒有些寶玉和云妹妹的樣子。”
“都是青梅竹馬呢。”賈琦笑道,“不同的是,云姐姐常常好寶玉的強,可林姐姐從來不會好我的強。林姐姐只會幫我,最多就是被打趣了,或者是害羞了,然后跟方才那樣,給我來一下罷了。”
這是他們倆之間的小游戲,也是未婚夫妻之間的小情趣。
林黛玉也道:“琦哥兒日常都盡讓著我呢。”
看著這樣的賈琦和林黛玉,薛寶釵的心里越發難受。如果她看過后世的論壇就能知道,她這是被|虐|狗了,受了一萬點傷害、被暴擊了不說,還被塞了一嘴狗糧。
不說這第一天的螃蟹宴之后,薛寶釵是何等的心塞,回到蘅蕪苑之后,又是如何鬧了一整夜,直到吃了冷香丸才在凌晨時分得以入睡。
就說薛寶琴,她得了賈琦的話之后,立刻想辦法傳話給哥哥薛蝌。薛蝌受薛姨媽的影響,原本也以為柳湘蓮不過是個串戲的后生,卻沒有想到這背后還有這樣的故事。
薛蝌如獲至寶,立刻就帶著薛蟠找上門去了。
薛蟠聽說柳湘蓮找到了,一蹦三尺高,屁顛屁顛地帶著人跟著薛蝌去了那座偏僻的道觀,看著梳著道士髻、簪著子午簪、一身青色道袍的柳湘蓮,薛蟠撲上去,抱著就哭。
換了以前的柳湘蓮,他早就把薛蟠一腳踹出去了,現在見薛蟠這個樣子,他跟薛蟠同行,已經知道薛蟠其實是個很單純的人,又見薛蟠至今都在找自己,而薛家兄弟是這些日子以來,他唯一的正經客人,雖然臉上依舊是那副樣子,可這心里早就軟了。
“好兄弟,你怎么就出家了呢?”
“我說,薛大兄弟,你先放開我行不。這位是……”
“哦,這是我堂弟,單名一個蝌字。”
“薛二弟。”
“見過柳二哥。”
“好兄弟,我們回家去,這山旮旯有什么好的?”
柳湘蓮長嘆一聲,道:“如今,我有什么臉面回去。”
薛蝌連忙道:“柳二哥也太小心了些。別人不知道,我們會不知道?柳二哥也不過是被那個尤三姐給耍了,又礙著那邊的珍大哥哥,方才選擇了在這里尋個清凈。實際上,只要跟那邊走得近一點的人都知道,那二尤根本就不算什么。雖然名義上珍大嫂子的娘家妹子,可誰都知道她們原本是珍大嫂子的娘家繼母改嫁時帶來的拖油瓶,又生來是嫌貧愛富的性子。就連珍大哥哥都不曾把她們放在心上,柳二哥又何必如此。”
柳湘蓮一聽,這話里有話,自然就多了一絲希望:“薛二弟說的,可是真的?”
“哪里不真的?當初珍大哥哥跟這二尤好的時候就不曾避過人。珍大哥哥經常跟著蓉兒一人摟了一個,一個屋子喝酒。珍大哥哥的那些朋友們若是在這個時候去找珍大哥哥,那二尤被使喚著伺候這些人,也是有的。據說,就是為著這事兒,珍大哥哥的胞妹才去了赦大老爺家。”
薛蟠也反應過來了,連忙按照叮囑,道:“可不是。那二尤也不是什么好東西,就說那姐姐尤二姐吧,她父親在的時候曾經為她定過一門親事,對方是皇糧莊頭,雖然比不得賈家富貴,總少不了她的吃喝穿戴。可是她就盯上了賈家的富貴,寧可被珍大哥哥當做粉頭取樂,也不肯嫁過去。這樣的女人有什么好的?還有她妹子,那個尤三姐也不是什么好東西,跟珍大哥哥要衣裳要首飾的時候可從來都不知道客氣。那衣料子的顏色有一點兒不如意,就整匹剪掉,首飾上的寶石略差一點,就又砸又罵。后來她自己玩膩了,錢也撈夠了,不想這樣混日子了,就裝出一副貞潔烈女的模樣來,還自比金玉一般的人兒!我呸!別糟蹋的金玉兩個字!”
薛蝌道:“是啊,柳二哥。按著禮數,我們不該在背后說人是非,再者,那二尤就是再不成器,那也是珍大嫂子的娘家妹子。可是我們萬萬沒想到,那個尤三姐竟然盯上了柳二哥。都怪兄弟,前陣子不在京里,讓柳二哥受了如此磋磨。”
“不干你們的事兒。是我行為有失妥當。”
薛蟠道:“柳二哥,我們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