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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遲回到徐府之后,一本正經的跟陸蕓發著感概,“做女人真不容易啊。娘您看看,做嫡女不容易,做庶女也不容易,各有各的苦。”
陸蕓才見過管事婆子,處置過一回家事,如今正閑坐飲茶。見寶貝女兒如此這般,陸蕓哪會不明白她在想什么,“阿遲,日子是人過出來的,自己想過什么樣的日子、能過什么樣的日子,定要先想清楚了。”陸蕓微笑著看愛女,“男子可以納妾,不等于男子必須納妾。阿遲,嫡庶之爭,不見得每個人都要面對。”這孩子定是見著冷酷世情,下了氣。這可不成,花一般的年紀,應該開開心心的。
阿遲拉過張小巧的黑酸枝木玫瑰椅坐在陸蕓身邊,大眼睛忽閃忽閃的,等著聽陸蕓高談闊論。女兒如此虛心求教,陸蕓自然傾囊以授,“阿遲,我和你爹爹成親的第二年,你爹爹便高中了二甲進士。彼時你祖父任職少仆寺卿,從三品官員。繼夫人的父親殷老大人是吏部尚書,文選司、考功司都在殷老大人掌控之中。我便跟你爹爹商議了,到南京做個閑職。”
阿遲故作聰明的點頭,“南京官員六員一考,不歸北京吏部管。”南京的官員,由南京吏部考核,不許北京吏部干涉。爹爹既到了南京,殷老大人再厲害,也是鞭長莫及。
陸蕓笑了笑,“乖女兒,你爹爹性情淡泊,不貪名利,南京任職對他再合適不過,這是一。我能遠遠離開繼婆婆婆和兩位妯娌,在鳳凰臺徐府和你爹爹清清凈凈渡日,這是二。”
阿遲笑咪咪,好啊好啊,這是互利雙贏。爹爹么,離開京城便是離開繼夫人的勢力范圍,這些年來也一步一步升到了正三品。娘親得利最大,不用服侍婆婆,不用周旋妯娌,在南京徐府一人獨大,何等自在。
當然了,凡事有一利總有一弊。來南京的好處很多,壞處也是顯而易見:徐郴品級雖然上去了,始終沒多大實權。如果這種情形一直持續,大概其也就是熬到禮部的老尚書致仕之后,徐郴能再升一級,做個“養鳥尚書”。這樣的仕途,究竟是不理想的。
阿遲忽想起今天聽到的新聞,不無艷羨的說起,“娘,程姐姐的表哥才二十歲,就做到正二官武官了,可真難得。不是掛的虛銜,是都督僉事呢,掌管練兵和屯田。”還真是應了那句話,“一個人所能達到的人生高度,在二十歲的時候就已經決定了!”
陸蕓笑道:“是魏國公張勱么?他十三歲那年跟著父兄上了戰場,徂擊過入侵的蒙古人,驅逐過東南的倭寇,殺敵無數。阿遲,他年紀雖然不大,立下的戰功可不少。”有誰會是無緣無故坐上高位?總要有個緣由的。
原來是保家衛國、鐵骨錚錚的軍人,失敬失敬!阿遲有些不好意思,還以為張勱是功勛人家子弟,靠著祖蔭上的位。想差了,竟是與事實大相徑庭。
阿遲沖陸蕓豎起大拇指,“您太淵博了,什么都知道!”陸蕓微微一笑,家里有快要及笄的寶貝女兒,做母親的自會留意未婚青年男子,何足為奇。可惜,張勱年紀大了幾歲,和阿遲并不相配。
母女二人絮絮說著話,不知不覺間天色漸晚,先是徐述、徐逸小哥兒倆下了學,接著徐郴、徐遜父子也相繼回來。一家人早早的吃過晚飯,之后相攜到園中的望月亭,或是吃著瓜果,或是閑閑飲茶,共賞秋月。
一輪秋月掛在天空,清麗明徹,美好澄凈。月光皎潔,徐遜乘興吹笛,笛聲悠揚悅耳,引人遐思。阿遲纖手輕揚,命侍女抱來古琴,信手撫了一曲。曲罷,徐郴和陸蕓擊節贊賞,“此曲只應天有上有,人間能得幾回聞!”徐遜、徐述、徐逸三兄弟也很給面子的鼓掌,阿遲眉毛彎彎,這有忠實觀眾捧場的演奏,真有成就感啊。
徐述、徐逸小哥兒倆不甘示弱,背著手,很有風度的仰頭向月,各自吟了一首詩。“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照古時人。”“春去秋來不相待,水中月色長不改。”吟罷,也是一片稱贊之聲。
徐逸跑到徐郴身邊,“爹爹您呢?”哥哥吹笛,姐姐撫琴,我們背詩,您做什么呀。徐郴灑脫的笑笑,命人備筆墨,“阿逸,爹爹把你畫下來,好不好?”
徐逸拍手笑,“好啊好啊。”顛兒顛兒的跟著鋪雪浪紙,給添了不少亂。徐郴一手輕撫幼子的頭,一手提筆作畫,徐逸在旁聚精會神看著,大樂,“有我有我,把我畫出來了。還有娘,還有姐姐,還有哥哥,咱家人全都有!”
徐郴畫完,兒女們都湊了過來,拍老爹的馬屁,“惟妙惟肖!”“栩栩如生!”陸蕓款款走過來,凝視看了半晌,提筆在畫的左側空白處寫下“今者不樂,逝者其耋”八個大字,舒朗灑脫,態致蕭散,和畫風十分相配。
作者有話要說: “今者不樂,逝者其耋”出自《詩經.秦風. 車鄰》。耋,dié,八十歲,此處泛指老人。車鄰是講及時行樂的,今朝不樂待何時,轉眼衰老,氣力不濟。
☆、第6章
兒女們一個比一個有眼色,又圍著陸蕓拍了通馬屁,“流暢自如,瀟瀟古澹。”“自然沉著,妍媚流便。”“如升初日、如清風、如云、如霞、如煙、如幽林曲洞。”徐郴、陸蕓皆莞爾。
徐逸小心的從腰間掛著的荷包中取出一個桂木印章匣子,再小心的打開匣子,取出一枚小小印章,“爹爹,娘親,蓋我的印好不好?”徐逸過七歲生日的時候,徐郴尋出塊極品壽山石,親手篆了一枚印章給他。這枚印章古樸典雅,徐逸喜歡的很,寶貝的很。
徐郴、陸蕓哪有不答應的,“好啊。”徐逸高興的笑笑,低頭聚精會神審視畫面,“這里顯的有些空,蓋上一印,用朱紅的色彩一壓,畫面就穩住了。”徐逸審視片刻,定了主意,蓋下印章。鮮紅的油色打在水墨畫上,畫面更為出色,眾人又把徐逸夸獎一番,徐逸昂頭挺胸,好不得意。
盤桓到人定時分,方盡興而散。一夜好夢,次日清晨徐氏父子依舊各自出門,上衙門的上衙門,上學的上學。陸蕓料理家務,阿遲很有閑情逸致的命人采摘玫瑰花,做鮮花餅。阿遲一邊興致勃勃的折騰吃食,一邊欣慰想著,“幸虧把教養嬤嬤弄走了,要不然,哪能這般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