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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爺,您很久沒過來了。”阿遲漫不經心的說道。華山老叟一臉煩惱,“我徒孫不許……”才說了幾個字,驀的住了嘴。老子被徒孫管著,太不威風了!
阿遲恬靜的笑笑,“老爺爺,您若笑話別人,他也不許的,對不對?若是飛檐走壁,登堂入室,他也不許。”華山老叟哼了一聲,不耐煩的說道:“年紀輕輕,啰哩八嗦的。”也不知是在說誰。
華山老叟是小孩脾氣,沒一會兒就又高高興興的,“女娃娃,我徒孫前日得了一把名琴,名為大圣遺音,璀璨古穆,金徽玉軫,好看的很。女娃娃,過幾天我家請客,你也來吧,試試這把大圣遺音。”
阿遲有些疑惑,貴府只有您和令徒孫兩個大男人,我怎么去做客?好像很不方便吧。華山老叟笑咪咪看著她,“我徒弟的妹妹明后日便到了,她么,你叫她姑姑好了。”
第二天,西園。
“老爺子,仲凱,你們兩個怎么過日子的?”張憇甫一進入正房,還沒坐下,便關切的詢問起來,連珠炮似的問著話,“日常起居是誰打理?服侍的可還盡心?老爺子,仲凱,你們好像瘦了。”
她梳著倭墮髻,髻上一只展翅欲飛的赤金鳳凰,鳳眼以黑寶石鑲就,流光溢彩。身穿縷金百蝶穿花大紅洋緞長襖,臉蛋紅撲撲的,生機勃勃,神采飛揚。
張勱頗有些哭笑不得。這位堂姑母向來心直口快,性情爽朗,聽她老人家的意思,是以為自己和師公吃不飽穿不暖么?大男人又怎么了,有管事,有管事婆子,仆役侍女的一大群,難不成我們還會挨餓受凍。
華山老叟向來不愛跟張憇一起玩,打了個哈哈,走了。張勱笑著問道:“姑姑,您怎的一個人來了,姑丈呢?”張憇不經意說道:“他和工部的人一見面,說起什么治理淮水,飯都顧不上吃了。仲凱,不必理他,他一向如此。”
張憇的夫婿是安家公子,名為安驥,一生醉心于水利,再沒旁的愛好。他原在京城工部任都水司主事,因治理淮水不利,被免了職。他也從不把官職放在心上,雖免了職,依舊潛心鉆研淮水的治理。這不,才到南京,還沒和張勱見面,已經跑到南京工部請教治水能人去了。
張憇身邊只有婆子、丫頭服侍著,并沒旁人。雖有兩三個年齡小的,看著也是丫頭打扮。張勱問道:“姑姑,您信上不是說,帶著小表妹一起來的么?”人呢,姑姑您把小表妹丟到哪了。
“冾兒和她爹在一處。”張憇提起小女兒,無憂無慮的臉上有了絲煩惱,“冾兒小小年紀,又是女孩兒家,竟跟她爹似的心心念念在于治水。仲凱,冾兒真淘氣。”
張憇很幸運,在娘家時父母疼愛、兄長嬌慣,出嫁后夫婿待她一心一意,又育有兩子兩女,十分美滿。長子安況、次子安凜、長女安凌都已成親,只有幼女安冾年紀尚小,帶在身邊。
張勱安慰道:“冾兒自小便有才氣,原不是尋常閨閣女子,姑姑您何必拘束她。”張憇賭氣道:“由她去吧,我早已不管了。”張勱微笑勸解,張憇哪會真不待見小女兒,氣早平了。
傍晚時分,安驥父女方姍姍而來。安驥一身青色棉袍,相貌清癯秀雅,頗有些超凡脫俗的味道。安冾跟他長的很像,清清秀秀,身材修長,是位與眾不同的小姑娘。
行禮廝見畢,飲宴接風。華山老叟跑出去會友,并沒陪客,安驥、張憇知他是世外高人,自不能以凡俗之禮強求,并沒在意。飲宴過后,安驥、張憇、安洽早早的沐浴安歇了。
張憇生性好客,沒兩天就列出來長長一串名單,開始派送請貼,“程御史是一定要請的,是兄長的外家呢。”“徐家也是一定要請的,遠親不如近鄰。”“武安侯府和魏國公府向有交情,要請。”“仲凱的同僚家眷,那是一定要應酬的。”
西園宴請女客,這可是頭一遭。到了正日子,西園內宅花廳一團錦繡,一片詳和,暖暖和和的大花廳里,珠光寶氣、雍容華貴的夫人太太、小姐姑娘們云集,客客氣氣的敘著話。張憇穿梭在人群中,每位來客她都滿面春風的打了招呼,人人感覺賓至如歸。
馮姝被關在家里繡嫁妝,不能來湊這份熱鬧。程希、馮婉拉著阿遲,帶著一眾侍女,把西園的美景欣賞了個遍。盡興之后,安冾親自來請,“久聞幾位姐姐的才名,請來鑒賞大圣遺音。”
安冾年紀不過十一二歲,皮膚白皙細膩,眼眸清澈靈動,打扮的素凈雅致,很討人喜歡。程希、馮婉雖不擅琴,大圣遺音的盛名也有所耳聞,欣然赴約。
大圣遺音是中唐名琴,九德兼備,集奇、古、透、潤、靜、圓、勻、清、芳九種美好音色、韻味于一器,最為難得。有機會一睹廬山真面目,誰會不愿意呢?
西園的琴房在高樓之上,古樸優雅,靜謐清幽。案幾上一把古琴,神農式,梧桐木斫,琴背上有行草“大圣遺音”四個字,樣式渾厚優美,顯非凡品。
安冾斯文的笑著,“我平日只喜歡看些雜書,琴棋書畫竟是一竅不通。幾位姐姐才氣都是好的,今日我有耳福了。”安安靜靜坐了下來,準備洗耳恭聽。
程希、馮婉雖是艷羨名琴,卻也有自知之明,不擅此道,豈能獻丑?都推辭了,也坐下來打算當聽眾。馮婉更是心中暗想,我才不彈琴呢,才不要被別人嘲笑。
阿遲盥了手,焚了香,端坐撫了一曲,琴音爽朗清澈,不同凡響。曲罷,程希、馮婉、安冾都擊節贊賞,“人間能得幾回聞!”阿遲謙虛了幾句,何謂大圣遺音?“舜與文王、孔子之遺也”,既然以這四個字為名,可見琴音不同尋常。不只是我,任是哪位,撫出來的音樂都會異常動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