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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夫婦依禮下拜,阿遲敬茶給“四叔祖父、四叔祖母”。張釗和氣的笑笑,夸獎道:“阿勱,你媳婦兒知禮懂事,往后小兩口好好過日子,互諒互讓。”張勱笑著應了,“是,四叔祖父。”張釗是位溫和的長輩,一向待他兄妹三人甚為慈愛。
張并、悠然在旁含笑看著,武氏能說什么?“好孩子,既嫁為人婦,便要孝順夫家長輩,不可專擅。”笑著囑咐了一句,賞了一對流光溢彩的織錦荷包,沉甸甸的,想必裝了不少珠寶。
阿遲禮貌的道了謝。這位四叔祖母便是十三姑姑的親生母親了,和十三姑姑一點不像!十三姑姑仿佛門前的小溪,清澈見底,四叔祖母好似暴雨后的河水,渾濁不堪,看不清真面目。
“這是我六叔、六嬸,阿勱媳婦,來拜見六叔祖父、六叔祖母。”張釗、武氏過后,是張并六叔張錦、六嬸沈氏。張錦、沈氏明顯比較年輕,兩人都是一幅無憂無慮的模樣,顯見得養(yǎng)尊處優(yōu)慣了,沒遇著過什么煩惱。
阿遲行禮如儀,張錦樂呵呵贊道:“阿并,你小兒媳婦很漂亮!”沈氏也跟著點頭,“可不是么,阿勱小媳婦兒可真好看,我都移不開眼眼睛了!”笑咪咪從腕上取下一對瑩潤的玉鐲,親手替阿遲戴上,“好孩子,我養(yǎng)了許久,今兒送你了。你和阿勱和和氣氣的過日子,有商有量,恩恩愛愛,早日為張家開枝散葉。”
阿遲大大方方的應了,行禮道謝。這一對夫婦應該很幸運,大約年過半百的年紀,眉宇間卻沒有防備,面目詳和,眼神寧靜。
張并的祖父、老國公爺共有六個兒子,庶長子、五兒子遠在邊關,多年不曾回京;次子張錕,也就是前任魏國公、林氏太夫人的夫婿,早亡;張并的父親張銘行三,如今遠在山陽城圓融寺出家修行。故此,只有張釗、張錦在京。
老國公去世之后,兒子們本是分了家的。按說守孝期滿,四房、六房都該搬出去,不過還沒等他們搬走,張錕就一病而亡,魏國公的爵位落在張勱身上。張勱還小,林氏太夫人把持內(nèi)宅,張釗、張錦合計過后,也不搬了,一起留下。
見完張并的長輩,該見張并的平輩。張并這一輩人兄弟眾多,張錕這一房有庶子張懇、張愈,張釗這一房有嫡子張恕、張懋,張錦這一房有嫡子張懿,庶子張態(tài)。這六對夫婦都是張勱、阿遲的長輩,要挨著拜見下來,并不輕松。
張懇在兄弟中排行第三,是張并的三堂哥。他是庶子出身,從小在嫡母林氏面前討生活,養(yǎng)成了謹小慎微的性子,輕易不開口說話,輕易不肯得罪人。笑著交代了新婚夫婦“百年好合、互諒互讓”,并沒多余的話。
張懇的妻子蘇氏,相貌嚴肅,背挺的筆直。她是張并的三堂嫂,對小叔子、弟媳婦便沒有放在眼里,一本正經(jīng)的訓斥了阿遲一通,“張家百年勛戚,門弟高貴。你既進了我張家的門,定要恪守婦道、孝順長輩、相夫教子,可知道么?”
阿遲頗覺詫異。仲凱的父母就站在旁邊呢,這是明打明護著自家兒子、媳婦的意思,這蘇氏抽什么瘋,當面為難?不只阿遲詫異,族親中也頗有暗中搖頭的。平北侯和夫人這做公公婆婆的都沒有長篇大論的訓導,你一個堂伯母,輪著你么?敢是閑瘋了不成。
張并淡淡看向張懇,你媳婦有病是不是,趕緊請大夫醫(yī)治,藥別停。張懇是個懼內(nèi)的,既不敢發(fā)作妻子,又不敢得罪張并,急的汗都下來了,“太太,侄媳婦敬茶,快喝了吧。”率先端起茶喝了一口,從袖中取出一個紅包放在托盤上,陪笑道:“侄媳婦,這是伯父的一點心意,莫嫌棄。”
蘇氏轉(zhuǎn)過頭冷冷看了張懇一眼,目光中頗有譴責之意。等她再轉(zhuǎn)過頭的時候,驚呆了:張勱伸手接過阿遲手中的托盤,重重放在她身邊的桌案上,俯身拉起阿遲,走了。
才進門兒的新媳婦給長輩敬茶,長輩還沒訓示完,還沒喝茶,她就敢起來!“這是哪家的規(guī)矩?”蘇氏氣的渾身發(fā)抖,顫聲質(zhì)問道。
根本沒人理她。接下來是排行第四的張愈夫婦,張愈是個沒脾氣的,張愈的妻子唐氏是繼室,年紀約二十五六歲,修長俏麗,很會做人,阿遲才行下禮去,她已笑著端起茶沾了沾唇,緊著把阿遲拉起來,推心置腹說道:“你有婆婆教導呢,我這隔了房的堂伯母,也沒什么可囑咐你的。好孩子,你只要聽你婆婆的話,旁的,都不必理會。”把一個鑲金嵌玉的荷包塞在阿遲手中,“好孩子,拿著玩吧。”
接下來的張恕、張懋、張懿、張態(tài)夫婦 ,更加客氣,更加親熱,一個個和顏悅色,連說話的聲音都格外溫柔細致。給的見面禮不必提了,極為厚重。
蘇氏怒了許久,包括她夫婿在內(nèi),一個理會她的人也沒有。蘇氏絕望的轉(zhuǎn)過頭,兒子呢,閨女呢,你們在哪里?旁人不幫著我,難不成你們也攀附權貴,不要親娘了?
地下黑壓壓站著一眾晚輩。人群中一位面相憨厚老實的青年男子,一位十三四歲的小姑娘,不敢看蘇氏的目光,避了開去,縮在人群中不敢吱聲。
拜見過長輩,傅嶸從悠然手中接過阿遲,淺淺而笑,“爹爹,娘親,您二老請安坐,我?guī)У苊靡娨娦稚⒌艿堋⒚妹脗儭!睆埐ⅰ⒂迫徊]異議,安安生生坐了回去。
平輩之間廝見相對沒那么費事,比張勱年紀大的,行禮稱呼“哥”“嫂”,得個荷包;比張勱年紀小的,被稱呼“哥”“嫂”,送個荷包。雖說不費事,但人數(shù)眾多,也是鬧了半晌。
張勍對弟媳婦極客氣,傅嶸待阿遲親熱又體貼,張橦么,本是要開開阿遲的玩笑,可是蘇氏鬧了這么一場,張橦唯恐阿遲心中不快,不知怎么安慰她是好呢,哪肯再搗亂?笑盈盈讓阿遲過了關。
好容易認完親,阿遲頭都有點兒昏了,累的夠嗆。張勱看在眼里,難免心疼,“累壞了吧?過會子開祠堂上族譜,然后咱們便跟爹娘回去,可以好生歇著了。”
蘇氏昂著頭,挺著背,怒氣沖沖獨自走了。張懇沒敢出去追她,她的兒子、閨女,也低了頭,裝作沒看見。
開了祠堂,祭拜過祖先,把阿遲的名字寫上族譜,今天的正事就算差不多辦完了。之后張并很客氣的跟張釗、張錦告辭,“四叔,六叔,請恕我要先告辭了。師公他老人家不慣這種場合,還在家中等著阿勱小兩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