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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御醫著實有些內心難安,其實他先前便有過疑惑,怎的皇后娘娘的身子用了這樣久的藥還未見起色,當時脈象上看不出什么,他便只當是皇后體寒又著了風才比旁人好的要慢些。
現在想來,他只后悔自己當時沒多留個心思再多驗一驗。若是皇后真的有心問罪,他怕是已經罪責難逃了。
溫映寒聞言微微頷首,好看的眸子狀若桃花卻看不出其中的一點波瀾,她淡淡地開口:“那便有勞大人了。”
大殿之內靜默無聲,赤金香爐上飄著細煙裊裊,云窗外是陣陣雨聲,所有人都明白這件事不會這樣簡單的過去的。
溫映寒抬眸望向屋中眾人,聲音清冷:“傳我命令,徹查此事。所有相關聯的人一并找出,本宮今日之內就要知道結果。”
身旁的宮人一凜,即刻應了聲:“是。”
……
富麗堂皇的芙湘宮外,劉嘉宜帶著婢女匆匆冒雨求見。
大殿之內,熏香繚繞。薛慕嫻半倚在貴妃榻上輕嗅著殿內,站在她身側小桌后的宮女低著頭為她剝著前些日子剛進貢上來的柑橘,屋中寂靜無聲,任誰都不敢發出一點多余的聲響。
這陣子她心情尚好,前幾日家里給她捎了封書信,講了最近前朝發生的事。這外人不明白這其中的門道,但薛慕嫻卻是清楚得很。
八王爺一再給皇后一家求情,那分明是念著舊情呢,皇上可是男人,就算再不在意皇后也定容忍不了別的男子這般惦念,八王爺這一舉動無疑只會適得其反,當真是天助他們薛家。
窗外雨勢漸小,逐漸化作淅淅瀝瀝的零星小雨,已隱隱有了要停的跡象。
碧心垂著頭匆匆從殿外走了進來。
薛慕嫻半瞇著眼抬眸望了望她,聲音慵懶:“出了何事了?”
碧心快步走了過去半跪在貴妃榻前,低著聲音稟報道:“娘娘,宜嬪來了。”
薛慕嫻一雙細眉微挑,語氣里帶著些許琢磨:“她這個時辰來做什么?”
碧心福了福身子,“說是有要事想找娘娘商量,看起來很急的樣子。”
薛慕嫻細長的眼睛微微瞇了瞇,起身理了理外衣而后將手輕搭在了一旁秋香底的軟墊上,“讓她進來吧。”
沒一會兒的工夫,宜嬪便匆匆而至了。許是出門太過倉促的緣故,她發髻上的簪子歪歪地插著,衣服也沒平常出門時那般講究,一身桃粉色的衣衫因著下雨的緣故,衣角上還濕了些許,神色間也甚是慌亂。
她快步走到薛慕嫻跟前,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娘娘、娘娘,出事了!”她急得尾音里帶了一點點哭腔,聽得周圍值守的宮人也是一驚。
薛慕嫻神色微變,隨即抬眸望向殿內侍奉的宮女,碧心立刻會意,趕緊將所有人都遣了下去。
內殿的大門被緊緊關閉,確認消息不會泄露出去了,碧心這才回來向薛慕嫻行了一禮,微微頷首示意。
薛慕嫻一雙細眉微蹙,“好端端的,這是怎么了?”
“娘娘,嬪妾也是一時糊涂,皇后、皇后她馬上就要查到嬪妾那里了,娘娘您可要救救嬪妾吶!”
她這話說得前言不搭后語的,可薛慕嫻卻意識到了宜嬪在說些什么。
前一陣子她不好自己出手,便暗中挑唆了宜嬪,沒想到這宜嬪遠比她想象中的還要蠢頓,被人發現了馬腳不說,連如何善后都沒考慮好就去了,虧她還放心地將事情交給她來做。
劉嘉宜抽噎著將發生的事情全都交代了,生怕對方不管她了,干脆攥住了身前人的衣袖,“娘娘,娘娘,您可要救救嬪妾啊!”
“行了,”薛慕嫻神色陰沉,抬眸望向宜嬪身后的婢女,“還不快將你家主子扶起來,一宮主位成何體統!”
婢女一驚,趕緊去扶宜嬪起來。
薛慕嫻飛快地朝站在門口的碧心使了眼色,后者一言不發低頭退了出去。
薛慕嫻理了理被拽亂的衣袖,神色間的不悅頃刻間被悉數隱藏,“妹妹別慌,事情還未查清,她不能把你怎樣。”
劉嘉宜眨了眨眼睛,似是看到了救星。
薛慕嫻微微勾了勾唇角,“本宮瞧著妹妹的衣裳都濕了,快去偏殿換一件吧。待會子隨本宮一起去一趟德坤宮,就算她是皇后也得講證據,不然那可就是誣陷妃嬪的罪過了。”
劉嘉宜眼睛一亮,“多謝娘娘!”
……
外面天空陰沉沉的,即便停了雨也絲毫沒有放晴的跡象。明明距離夜幕降臨還有些時辰,可這天色已然宛如黃昏一般。
溫映寒身著湖藍底刻絲縷金牡丹織錦緞大袖衫,下著月白彩繡金絲軟緞月華裙。墨色的長發微微挽起,明眸善睞,儀靜體閑。一雙似是含情的桃花眸里透著清冷,默默聆聽著下人的回稟。
宮人靜立兩側垂首不語,朱蘭依坐在側面的黃花梨雕紋扶手椅上,低著頭將手里的帕子又攥了攥。
溫映寒回眸注意到了她手里的動作,知曉她素來膽子要小些,朱唇輕啟道:“今日一天你也累了,早些回去休息吧,其他的事情我來處理。”
朱蘭依起身行了一禮,“娘娘切莫憂心,事情總會水落石出的。”
溫映寒微微頷首。
朱蘭依又行了一禮,道了句:“嬪妾告退。”便行往屋外。誰料還未等踏出大殿,便被人截了回來。
“呦,朱婕妤也在呢。”薛慕嫻細長的眼睛輕輕瞇了瞇,唇邊的笑意味深長,也不等她應了,便徑直走進了大殿之中。
一身明黃色的錦衣繡著百花繚亂,金玉相連的步搖微垂,華貴非凡,薛慕嫻在距正座五步之遙的地方站定,微微屈了屈膝蓋,“皇后娘娘萬安。”
“萬安”這兩字從她口中說出變得無比諷刺,身后一身桃粉色衣衫的宜嬪一同行禮,大殿之中朱蘭依位份最低,不得不回身朝剛進來的二人福了身子。
劉嘉宜依仗貴妃,此時已是有恃無恐,她一向瞧不慣朱蘭依那副樣子,輕輕白了她一眼,道:“妹妹這是要走了?怎么也不留下來陪貴妃娘娘和皇后娘娘說說話?”
朱蘭依臉色白了白,聲音極低:“嬪妾身子不適,還請娘娘恕罪。”
薛慕嫻輕笑了一聲回眸望著她,“妹妹身子不好還來看望皇后娘娘當真是一片赤誠,只是皇后娘娘鳳體千金,你時常病著還來探望,別再是把病氣過給了皇后娘娘了?”
她輕飄飄地一句話,便將皇后生病之事推到了旁人身上。
朱蘭依一顫,急急地辯解:“嬪妾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