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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搞清楚第一個問題，那么第二個問題，傅正東這個人在你爸工作中的分量也就有了答案，或許他真能告訴你一些你不知道的隱情，但是非真假，還需要你自己掂量明白。”

“你爸的反常，或許能說明一些問題。”他字斟句酌地分析，語速比平日慢，可見是經(jīng)過了深入的思考，“但也給不了什么有價值的線索，唯一能確定的是，可能你目前走的方向是對的。”

“傅珩說過，能量是守恒的，沒有真相可以永遠(yuǎn)不見天光。” 他低緩的語調(diào)如淙淙暖流，有安撫人心的力量，“愿愿，你可能離那個真相，越來越近了。”

第37章

當(dāng)晚跟林季延通完電話以后, 許愿忙到半夜。熬夜的不僅是她，林季延也沒睡，兩人摒棄前嫌加上了微信, 是林季延先來加她的，許愿知道這會兒沒必要做無謂的堅持, 爽快通過了。

他效率比她高，搜索到她爸出事前的兩年，她爸發(fā)的稿子基本是一個人完成信息采集，稿件撰寫, 但在出事前一年, 他的稿件有了第二作者, 在其中一篇關(guān)于人口拐賣的重量級報道中，傅正東的名字赫然在列。

這意味著什么呢？

許愿在燈下長久思索。

林季延：既然不認(rèn)為是自殺, 那就往蓄意謀害的方向想。你爸動了很多人的利益鏈, 樹敵不少，首要關(guān)鍵是搞清楚那段時間他在做什么，要動誰的蛋糕，這就要從他最親近信賴的同事上入手。這方面，也許傅正東會給你一點有用的東西。

周五晚，許愿準(zhǔn)時下班, 出了電視臺以后腳步匆匆走了點路, 傅清澤已經(jīng)在路口低調(diào)等她。

他也耳聞了最近圍繞著他倆的傳聞，傳聞一貫可笑, 什么版本的都有，還有的瞎編亂造許愿正在苦追他, 傅清澤啼笑皆非, 坦白說, 看著許愿那顆芳心穩(wěn)穩(wěn)不動的模樣，他覺得他會是比較苦的那一方。

上車以后直奔約定好的湖邊茶館，茶館有位置絕佳的望湖包間，聽說是這位儒雅大伯常常會友的地方。

許愿終于見到了這位爸爸的老同事，傅正東五十多歲的年紀(jì)，有點藝術(shù)家的氣質(zhì)，發(fā)間摻了不少銀絲，是身材高大的北方漢子，他兒子結(jié)婚早，他已經(jīng)做了爺爺，早年的記者夢早就散得無形，等著退休專心帶孫女。

因為昨晚在醫(yī)院那奇異的經(jīng)歷，許愿對這個人抱有很奇怪的感覺，這感覺說不上來，很難用語言具體描述，當(dāng)傅正東面目關(guān)切地問起她爸最近怎么樣，有沒有希望醒來時，這種詭異的直覺攀到頂峰。

之前她就在奇怪自己為什么對傅正東這個人沒有印象，現(xiàn)在她終于找到了問題所在。

除了出事那期間露面過一次，這個人就再也沒有出現(xiàn)過。

昨晚林季延也問她：你為什么覺得這個人會是這件事的突破點？

她沉思片刻，是這樣回答的：因為他是我爸所有老同事里我唯一記不起長相的人。

【林季延：職場里總有些薄情寡義的人】

【許愿：那我就更想搞明白，他有多薄情寡義】

自她爸離奇出事，且警方一直調(diào)查不出任何眉目后，和她爸有關(guān)的一切人和事，許愿都格外留意，甚至有時候她不在，便會交代給護工李叔，誰來探望過都要隨時發(fā)消息告訴她，比如這些年每年來醫(yī)院看望她爸的前領(lǐng)導(dǎo)前同事，他們來的頻率不高，每張臉?biāo)寄苡涀。械贸雒郑踔吝@個人當(dāng)年在南秀周刊的部門職位，她也知道大概。

但唯獨這個傅正東，她全無印象，這個人倘若走在路上，和她擦肩而過，她大概率也只當(dāng)他是個路人。

迎上這位叔叔關(guān)切的目光，她面露憂傷：“還是老樣子，醫(yī)生說醒過來的概率很低，基本不可能醒來。”

她相信奇跡，總是在人前堅稱，有朝一日她爸會醒來，這是她第一次，對一個人說，他醒不過來了。

傅正東流露出十分遺憾痛心的神情，有半分鐘說出話來，垂著眼嘆氣，語重心長說:“你們也別放棄，我查過一些案例，有一些植物人也是能醒來的。”

“是啊是啊。”傅清澤在旁熱心附和，為許愿殷勤倒茶水:“如果家里照料的好，經(jīng)常跟病人說說話什么的，很有可能把他喚醒的。”

這是很平常的安慰話，許愿聽過不下幾十次，她借著端杯子喝水觀察，眼角余光瞥見傅正東垂下眼皮喝茶，從她這個角度看過去，這人眼尾耷拉著，不笑時氣質(zhì)偏陰沉，也許是先入為主的偏見，她對這位爸爸的老同事生不出一絲親近的感覺，不動聲色研究他的每個微表情。

湖邊包廂景色宜人，清波蕩漾，窗外有飛鳥撲棱翅膀掠過水面，看得出來這位傅叔叔很懂得享受人生，許愿悄然觀察他的著裝，皮膚顯白有光澤，皺紋相比同齡人要少，說明平時太陽曬得不多，衣衫挺括，手上戴著瑪瑙串，用的是最新款的國產(chǎn)高端機，懂生活會享受。

回想她爸的黝黑樸實，一件衣服一條褲子能穿十年八年，手機屏幕碎了不肯換新，買新機時考慮最多的是結(jié)實信號好，能讓他哪怕人在深山老林也能暢通無阻打通電話，她也因此得出結(jié)論，眼前這位叔叔，是完全和他爸不同的人。

很難想象，他們都做過調(diào)查記者，這種只有理想主義者才能勝任的工作。

三人又寒暄幾句，許愿很有技巧地切入主題：“其實我這一次來見傅叔叔，是有事相求，我呢，現(xiàn)在下班之余都在寫爸爸的自傳，已經(jīng)聯(lián)系好出版社，完稿就能出版。”

她漾著溫婉的笑繼續(xù)說下去，“但是叔叔也能明白的，以我一個人的力量，是無法全面還原爸爸這個人、還有他對調(diào)查記者這份事業(yè)的熱愛，所以我想找到他之前共事的同事搭檔，你們見過爸爸專業(yè)的一面，希望你們能和我分享一些。”

聽她如此誠懇坦白，夏日傍晚的余暉灑在她瓷白良善的臉上，像被踱上一層耀目的光暈，傅清澤在一旁看得有些傻眼，眨眨眼，意識到自己的這一眼盯的有些久，忙用倒水的動作掩飾剛才的失態(tài)。

傅正東顯然意外于她提出這樣的請求，明顯怔住，但在兩雙真誠目光之下，他很快點頭，說：“好，叔叔也想盡一份心里，但凡我能做的，我能幫就幫。”

他又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許愿將他的一系列反應(yīng)看在眼底，笑著道謝，傅正東也打開了話匣子，講起了過去和她爸一同下鄉(xiāng)，兩人去偏遠(yuǎn)山村調(diào)查人販子團伙拐賣小孩產(chǎn)業(yè)鏈，那村子有十幾個孩子都是外地拐來的，全村鄉(xiāng)鄰成了那十幾家的眼睛，沆瀣一氣幫著監(jiān)視外來可疑人員，許昱峰靠著一口辨不出真假的鄉(xiāng)音，裝過灰頭土臉人行為粗魯?shù)呢溩樱税雮€月取得村民信任，后來和一戶買家有過一段精彩的對話，這段偷錄的對話后來發(fā)布在網(wǎng)絡(luò)，一時轟動全國，后來引起警方重視，一舉打擊這群犯罪團伙，那十幾個孩子得到解救，其中有一大半，幸運地在當(dāng)年回到了親生父母身邊。

這篇名噪一時的文章，傅正東作為第二作者出現(xiàn)在稿件中，成為他記者事業(yè)當(dāng)中的高光時刻。

因大伯和許愿聊得投機，傅清澤作為陪客，殷勤地出去給他們拿自助小食去了，茶館自助餐食夠豐富，晚飯也可以在這里一并解決。

等他一走，包廂里寂靜了片刻，許愿臉上的笑意漸漸凝結(jié)成霜，態(tài)度恭敬地開口：“傅叔叔，您是否知道，我爸爸出事前，正在暗中調(diào)查什么？”

傅正東嘴角的笑意僵住，警覺地往門的方向瞄了一眼，低眉一瞬后沉重地說：“好吧，我把我知道的，告訴你。”

“你繼父，是上市公司海順的老板林培德吧？”

許愿愕然，不明白他為什么突然提起林培德。

傅正東神神秘秘湊過來，壓低了嗓音：“你爸爸，當(dāng)時正在調(diào)查海順的違規(guī)交易。”

作者有話說：

今天先寫到這里吧，下章男主出場~~~

第38章

從茶館出來以后, 已是暮色四合，傅清澤送許愿回去，她一路沉默寡言, 興致不高，傅清澤倒也識趣, 沒有嘴賤不停找話題。

許愿從思緒中走出來，入眼已是熟悉的街區(qū)，車窗上滴落細(xì)小雨絲，一場夏夜的雨可能要不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