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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座修士的臉色都凝重起來,歸慈道:“鴻元君下手的對象毫無規則,全然隨心。我等深究許久才發現事情的根源,鴻元君成長經歷、身世背景太過特殊,心性冷血無情,他沒有親人,沒有朋友,沒有缺點,沒有軟肋。他沒有感情!也沒有作為一個人,最基本的應有的善心,他一無所有。”
丹風真人苦笑道:“修為高深并不可怖,冷血無情亦不可怖,但兩者合一……這是鴻元君最為可怕的地方。”
你跟他講理,他就是理。你跟他求情,他沒有感情。你負荊請罪,好,他收了你的命,該怎么還怎么,完完全全,油鹽不進,軟硬不吃!總之,順者亡,逆者也亡。是龍你趴著,是虎你臥著,我做什么,你都受著。
難道真的要眼睜睜地看著繁榮的修真界走向滅亡?
“他曾一手制造戰亂災荒,為人父母走投無路,賣兒賣女,蒸食親友食用人肉,鴻元君無動于衷!他逼迫一個門派,上千名弟子只能一個活命的名額,昔日同門自相殘殺,舉刀互殺互砍,鴻元君面不改色!最重要得是,他放任魔獸在修真界橫行肆虐,大肆濫殺,視人命為草芥!他沒有人性,就是一個魔鬼羅剎!這次……讓您出夢的方式慘烈,實在是不得已,只有你死在魔獸手里,鴻元神君才會痛徹心扉,才知道失去親友,是多么令人心痛的一件事。”
只有這樣,他才會見一次怕一次,主動制約魔獸。
“沒有得到過,所以不知道感情是個好東西。沒有失去過,才不知道有多彌足珍貴。這是我等的初衷,只是想讓他嘗一嘗這人間的冷暖,哪怕讓他稍微有上那么一絲一毫的人情味,修真界的情況都會樂觀很多。”老婦人道:“只要是人,就該有弱點和軟肋,他缺失的是人性和牽絆。而感情……是一個人最大的軟肋。”
方棋抿唇不答,細細琢磨是真是假,隨后老婦人道:“萬幸我等走對了這步棋,不算辜負我們費盡周章,付出這么大的代價。”
方棋皺眉,半信半疑道:“我不能只聽你們的一面之詞。”說完方棋犯難了,修真界人雖然多,但現在應該站在統一戰線,他該聽誰的?
歸慈淡然一笑,道:“方施主可還記得風瑤派,秋長老的獨女秋玲,以及風瑤派屠派一事?”
記得……當然記得!方棋瞳孔微微放大,那件事一直在困擾他,因為多出來一個會將修真界重新洗牌的神,他總在擔憂搶了鴻元的風頭。
“是鴻元做的?”方棋睜大眼睛。他記得形容風瑤派那件事是用五個字來概括:血洗風瑤山!
沒有尸體,只有滿山血霧,和一地齏粉似的碎肉!
“不錯。”歸慈道。
方棋突然生出一分恐懼,如果說這些修士方才在信口雌黃,這件事總不會再出錯了吧!當初他從棺材里爬出來,沖天作嘔的血腥味,鴻元滿身是血,卻不是他自己的血!那時他說殺了一名弟子,究竟是一名,還是一山?!風瑤派為何沒有追殺下山,風瑤派那幾位長老弟子眼高于頂,對鴻元很看不起,被以前的小畜生反將一軍,怎么可能沒有應對措施,咽下這口氣,就這么簡簡單單的放過了他?
方棋愣了,渾身發冷,鴻元不該是這樣的……
方棋咬住下唇,縱然以前頗有錯處,但那時他和鴻元相識不久,他保持以前的心性……或許是正常的。自從離開風瑤山,不就再也沒有發生過類似的事情?
方棋用力搖了搖頭,他應該對鴻元有信心的。當日在包子鋪,他包下了所有包子分給小孩吃,就在他死去的上一刻,鴻元還買了吃食分給小乞丐,對小鴨嘴獸從不假辭色,也變得偶爾稍加關懷,這個男人已經做出了改變,他為什么要因為別人的口舌意見,就開始內訌,用過去的眼光看待他?
“方施主,所謂的神怒,并非只有我等自食惡果的難堪處境。您把視野放長了,放遠了去看,”丹風真人手指在空中拂過,半空中出現一面巨大的鏡面,“這也是神怒的一部分。”
第74章 撕完
鏡像里面黃撲撲的一片,給人的第一感覺是荒涼和寂靜,一望無際的土地上幾乎寸草不生,田地里干巴巴稀拉拉的長了幾棵莊稼,蔫頭蔫腦。地面上遭受過重擊拖打,有大型動物走過的痕跡,一路走一路破壞,地面上滿是裂口。太陽又大又烈,一個中年男人從井里打出來一桶水,倒進飯鍋里生火下米。人人面黃肌瘦,飯做好了,小孩抱著碗眼巴巴地等,家長盛了一碗米湯,里面摻了幾顆米粒,跟水沒什么區別,最多就是顏色泛著一點淡白。飯桌上的小孩呼嚕呼嚕喝了,一抹嘴,可憐巴巴的喊餓。
畫面一轉,荒山野嶺,一行人神色疲憊,近于麻木的行走趕路,這是實在活不下去的人家,被迫遷移到別處。老人佝僂著腰,和小孩長途跋涉,總有人不斷倒在地上,再也起不來。
大批魔獸沖進門派里,派中弟子紛紛拿起武器對抗,天上劍光四射,魔獸皮糙肉厚,對低級弟子的攻擊完全免疫。幾個扛鼎的門派大能被幾只高級魔獸纏住,其余魔獸速度飛快,殺人取丹,不出片刻,血流成河。當低級弟子躺了一地的時候,掌門長老也被磨得只剩下一層血皮,其余魔獸加入戰局,登時被抹了脖子,一道血在半空潑出一道弧線,人已氣絕。
魔獸肆虐村莊,推倒了房屋,有人被埋在廢墟下面,到處都是哭天搶地的哭聲,一個婦人抱著小孩拼命地逃,孩子嚇得臉色發白,婦人牢牢捂著他的嘴不讓他哭,唯恐招來魔獸矚目。哭聲呼救聲一直沒聽,方棋聽得心亂抽,瞇了瞇眼睛,想起在與鴻元分別的那一座小城,也是這樣的一副景象。只是這些魔獸看起來兇悍,但數量并不多,搖頭擺尾,大吼大叫,用身體撞擊墻壁人家。不曾想撞開一塊墻板,露出血肉模糊的一具尸體。
方棋瞇了瞇眼睛,按照修士所說,鴻元的作惡對象沒有規則可言,他這人就是沒有感情的機械人,他連報復這些罪魁禍首的修士都無心,怎么會特意指使魔獸傷害平民無辜?這些魔獸看起來并非高級魔獸,作戰手段毫無章法,也不如之前襲擊門派的魔獸,那樣具有強烈的目的性。
魔獸四階啟蒙靈智,也有好壞之分。鴻元身在夢境,不可能親自出來指揮,倒像是趁亂攪混水的。
鏡像里的畫面還在繼續上演,方棋看了片刻。自始至終沒有鴻元出現,也沒有他逼迫門派自相殘殺的一幕出現,方棋心想,這應該不是錄播,是直播,否則鴻元殺人作亂,這些修士怎么可能藏著掖著,一定是恨不能都甩在他臉上才對。
方棋身上一點力氣也沒有,疲憊的靠在椅子里,小口小口的吸氣。
丹風真人收了鏡面,道:“這便是真正的鴻元君,方施主作何感想?”
方棋閉著眼睛不說話,一會閃過鴻元溫柔的笑臉,一會閃過呼天喊地的哭聲,腦子里一片混亂,摸不出來頭緒。
他這邊尚未作出反應,底下的人看完鏡像已然炸了鍋,七口八舌,義憤填膺,低聲議論著。
“鴻元君濫殺無辜,囂張無忌,殺人如麻,該遭天譴!”
“從起初到現在,約莫失了百萬多條人命,簡直荒唐,不知怎么能有這么狠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