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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意識是混沌的,視野里一片黑暗。
遠山凜被自家老爸從一個大木箱(那些綁匪似乎是覺得偽裝成搬家公司的員工轉移一個大箱子比扛著一個半死不活的人上車更容易掩人耳目)里抱出來沒過多久就睡著了,靜靜地靠在服部平次懷里,呼吸還算平穩,只是看起來臉色蒼白疲憊不堪。
廢話,流了這么多血還能活蹦亂跳就見鬼了。
服部平次帶著好友跑出一段距離,確認周圍安全之后便把對方放了下來,半跪在旁邊解開了凜眼睛上的遮擋物,把它丟在一旁。他此刻手里拿著的貌似是自己的袖子,已經變成了一條一條的,打算用來做止血帶。
掌下的溫度有些涼,褲子的大腿部位已經完全濕透了,所以他索性掏出自己的瑞/士/軍/刀把它剪開,露出里面的傷口。
槍傷并不平整,雖然總體來說呈圓形,但是創面已經變成了絮狀,似乎還能聞到些許焦味。
看起來口/徑不大,應該沒傷到骨頭。
手掌摁上去的時候,遠山凜皺起了眉頭,眼瞼飛快地顫抖了一下。
“我幫你止血。”平次一邊解釋一邊動作飛快地把布條扎在好友的大腿上,然后再直起身把對方抱起來。
離這里不遠就是大阪第二警察醫院,開車估計還沒有跑步抄近道來得快,所以服部平次也沒打算叫什么救護車或是讓警察開車送送他們,就這樣橫抱著遠山凜飛快地向前跑。
少年此時是醒著的。是剛才平次幫他按壓傷口的時候被疼醒的。不過他沒有開口去叫平次,也沒有睜開眼睛。
聽覺和嗅覺就像放大了無數倍。——遠山凜聽得到好友粗重的呼吸聲,密集的腳步聲,甚至還有對方劇烈的心跳。
服部平次的后背和領口都被汗水浸濕了,顯然著急的要命。雖說腿部中彈不會有什么生命危險,但子彈一刻不取出來,他就一刻也不敢放松。
說來遠山凜這個家伙從小就喜歡各種各樣的神社。——他相信神社里的求簽,也相信御守這種東西真的能改善運氣。他一直覺得,世界上有太多東西是尖端科學也無法解釋的,便理所當然地選擇了敬畏。
不過很顯然,大多數情況下,御守并沒什么用。就拿今天來說吧,似乎是為了出去玩的時候不再遇到案件,遠山凜還專門跑去寢屋川附近的神社里求了幾個御守,此時正同自己親手做的那個一起躺在錢包里,而錢包在服部平次身上。——當然,效果有目共睹。案件來得太快勝過龍卷風。
還不如省下錢去吃一頓好的。——服部平次吐槽道。
不過當遠山凜表示既然沒用那他要回收自己送給平次的御守時,這位大偵探又拒絕了。
這個不一樣。
因為是你親手做的,所以不一樣。
當這位關西的名偵探在解決完案件之后,一摸口袋發現好友沒帶御守,心里不由得慌亂了幾秒,想著要打個電話問問對方在哪里,結果下一秒就聽到銀司郎在他旁邊接到了綁匪的電話。
果然是因為沒帶御守嗎?
服部平次默默地想道,收緊了自己的手臂。遠山凜就這樣靠在他的肩膀上,淺淺地吸一口氣就能輕易地嗅到對方身上的味道。
混合著泥土和汗水的,屬于這位大偵探獨一無二的味道。
少年動了動腦袋,把臉往對方脖頸處埋了埋,鼻翼輕輕地顫抖了幾下。
“凜?我沒空去換衣服,你就忍一下。”平次記得好友很愛干凈,是不喜歡汗味的。
“不用。”
“啊?”
“……你的味道——很好聞。”語畢,遠山凜又抽了抽鼻尖,像是努力記住主人味道的小狗一樣,發出細微的呼吸聲。
“你在說什么鬼話啊,腦袋壞掉了嗎?”
“可能吧。”少年嘟噥著,聲音越來越小,似乎又快睡過去了。
服部平次見狀有些心慌,于是忍不住叫了一聲對方的名字。
“凜!!!”
懷里的人顫抖了一下,似乎是被這猝不及防的喊聲嚇了一跳。
“我,我其實有一個小秘密一直沒告訴你。——等,等你好起來以后,我帶你去沖繩潛水,然后就告訴你好不好?”
“不去。”
“啊?不,不想潛水?那我帶你去北海道爬山怎么樣?”
“……不去。”
“喂喂喂!你總不可能一直待在家里吧?跟我一起出去玩吧!就只有我們兩個!我發誓在那期間絕對不跑去查案!”
關西的名偵探開始懷疑遠山凜是不是困到極致了現在只想睡覺,普通的理由全都吸引不了他。于是立即改了口——
“喂,不許睡!你連我的告白都不想聽了嗎?”服部平次面紅耳赤地問道,一半是因為此時的劇烈運動,一半是因為即將告白的激動。
【去他媽的計劃!我現在就要讓凜知道我喜歡他!】
然而此時的遠山凜已經聽不懂人話了。——他迷迷糊糊地捕捉到了“喜歡”和“在一起”之類的詞,但大腦毫無反應,根本無法分析處理這些信息,好像有人隔著海洋館的大玻璃罩沖他說話。
少年模糊地“嗯”了一聲就沉沉地睡了過去,也錯過了對方的吻。
服部平次也不知道凜到底聽進去了多少,看起來頗受打擊,氣得又在對方的嘴唇上咬了一口。不過很快他就調整好了心態,跑進醫院大門喊來了護士,護士們見狀又立即推來了手術病床,打算盡快把傷員送進手術室取子彈——
結果沒想到少年的左手狠狠地攥著平次胸口處的布料,怎么揪都不肯放開。
最后為了節省時間,一位小護士抄起剪刀把平次的衣服給剪開了,凜這才被推進了手術室。
關西的名偵探愣愣地看著自己露在空氣中的胸口,突然彎了彎眉眼,露出了一個傻笑。
“切,這么不想讓我離開啊。”
“那我以后……可是不會給你甩開我的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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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場手術,遠山凜扎扎實實地睡了一覺,等他睜眼的時候已經到了第二天晚上,病房里目前只有他一個人。
中彈的部位疼得他直皺眉,想上廁所卻又下不了床,稍微一用力就是更加令人窒息的劇痛,得吊著一口氣緩上半天才行。——這還是腿上中彈,還沒打中骨頭,平次當時是左腹挨了一槍,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熬過來的。
少年花了不少時間從病床上坐起來,然后開始思考自己怎么拖著一條傷腿從病床上下去。
為什么病床要安置的這么高?
遠山凜盯著近在咫尺的廁所毫無辦法,正想著去摁一下床頭的呼叫鈴,就聽見有人拉開了病房的門,走了進來——
“老爸……我想去廁——”
少年愣了一下,發現是服部平次。而對方似乎也有些驚訝,腳步頓了頓這才沖著他跑了過來,一副既開心又擔憂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