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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春眠神色未變,笑著迎了上去。
“母親,你又認錯了?!弊叩搅藭苑蛉松砬?,曉春眠附耳道,“我是春眠,不是春寧?!?
曉夫人神色又是一滯,“瞎說什么!春寧……”
“春寧已經死了,九年前就死了?!?
短短一句話,曉夫人呆滯當場,如遭雷擊。
曉春眠的聲音不輕不重,不徐不疾,“你啊你……當年為了爭一個男人的心,舍得用自己剛剛出生的親生女兒偷偷去換別人的兒子,又何必在春寧死后,硬是要用我來替代你的女兒?”
九年前,魚連縣遭悍匪肆虐,知府家里死了一名小妾和一個庶女。然而實際上,那個“庶女”是曉夫人的嫡親女兒,那個小妾則是曉春眠的親生母親。若不是曉夫人后來發了瘋,這個秘密,曉春眠自己都不會知道。
“春寧、春寧……”曉夫人呢喃兩聲,忽然又發了瘋,尖叫著又要去抓曉春眠的臉。
曉春眠伸出兩只手,掐住她的脖子,在下人們的驚叫聲中將她整個人提起來,狠狠摁在了墻上。
他臉上的神情卻還是那么溫和,充滿了誠摯的悲憫,“母親,我知道的,你也是個可憐人。”
“就算你的可憐是因為你的愚蠢和惡毒,但這種代價,你又該承擔到什么時候?春寧已死,若她真重要到能讓你不顧一切,比起一輩子像現在這樣瘋瘋癲癲,你干脆下去陪她,豈不更好?”
☆、第13章 神奇的誤會
“你這些年這么折騰我,只不過是為了能在我身上多看到一些春寧的影子。我這么些年一直由著你,但是你已經絆住我太久了,我不可能只因為你一個人停留一輩子。所以母親,從今往后,我不會再陪著你?!睍源好邍@息著道。
曉夫人拼命搖著腦袋,長長的指甲抓傷了曉春眠的胳膊,卻抓不到曉春眠的身上。
“母親,我走之后,你該怎么辦?”曉春眠問,“繼續陷在對春寧的愧疚里,一輩子都這么瘋瘋癲癲?不行的,母親,這太痛苦了……若你真的愿意為了春寧而賠上你的終生,為何不干脆下去陪她?”
曉春眠兩只手掐得實在太緊,曉夫人開始還能掙扎,不一會兒之后卻已經翻著白眼,只能在那兒抽搐。
直到此時,那些嚇壞的下人們才終于回過了神,慌亂地沖來,想要救人。
在最近之人離自己只有一步之遙時,曉春眠松開了兩只手,冷眼看曉夫人跌落在地。而當終于有一人將手觸到他的肩時,曉春眠的右手已經撫上了腰間的劍柄。扭身而轉,連劍帶鞘順勢一揮,撲來的數人霎時間全部被劈得倒飛出去,帶出一股強風,吹動了桌上的書頁。
劍身收回身側,衣擺緩緩而落,曉春眠偏著腦袋微微笑道,“這是我和母親的事情,你們最好不要插手。”
有人掙扎著從地上起了身,還想要繼續撲來。曉夫人也趁著這點時間緩過了神,手腳并用著想要爬走。
曉春眠左手往劍身一抹,抹下劍鞘,順手而擲,砸在那不聽話的下人臉上,一下子就砸出滿鼻子的血,駭得其他人都打了哆嗦,也不知是否砸斷了鼻梁。而后曉春眠輕輕巧巧一轉身,劍尖垂地,劍身正好挨到曉夫人的脖子,冰冰涼涼的。
曉夫人哆嗦著,不敢再動。其他人驚慌失措,越發不敢妄動。
“母親?!睍源好吣樕线€是那么一抹溫柔的微笑,“你想要下去陪春寧嗎?若想,我便送你一程。雖說人死不能復生,凡事還是活著更好,但你已經是這幅模樣,或許還真是生不如死了。由我來做,也不需要擔心會臟了別人的手。”
曉夫人雖瘋,這個時候也知道怕。她忍不住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面煞白,瞪大的眼眸里全是對死亡的恐懼。
“愿意,還是不愿意?”曉春眠稍微側了側劍身,在曉夫人的脖頸上碰了一下,“母親,只需要你一句話,我絕不會罔顧你的意愿?!?
曉夫人驚駭莫名,整個人忍不住一顫,反倒讓脖頸在劍刃上蹭出一道傷來。
“母親?”
“別殺我!”曉夫人終于高喊出聲,慌亂無比,“別殺我!別殺我!我不想死!別殺我!”
“哦?”曉春眠瞇起了眼,“母親,你這是認真的嗎?有個機會能和春寧團聚,你卻不要?你為春寧而瘋,卻寧愿活在沒有春寧的世上?難道有什么比春寧更重要嗎?”
“我、我……”曉夫人磕磕絆絆了半晌,終于喊道,“春笙!我還有春笙!”曉春笙,正是她十年前所產下的幼子。春寧死后,她被沉重的負罪感壓得瘋瘋癲癲,每天都只顧著逮著曉春眠鬧,一直有意無意地忽視這個幼子,現在倒是想起來了。
“是啊,你還有春笙。”曉春眠如釋重負地輕嘆一聲,“所以就算我選擇離開,就算我沒法再繼續像那樣替代你眼中的春寧,你也可以好好活下去?”
“我可以!我可以!”曉夫人連連表態。
“真乖?!睍源好吆?,用劍身輕輕拍了拍曉夫人的臉,然后終于將劍刃從曉夫人脖子邊拿開,站起了身。
他理了理之前被弄亂的衣擺,轉了身,緩緩向外走去,“這么一來,我總算可以安心離開了?!?
劍刃垂在身側,反著寒光,映著上面所蹭到的那一點血跡。他走過之處,無人敢攔。他們都是第一次發現,原來自家這個看起來永遠善良溫柔的大少爺,竟然還有著這么可怕的一面。
但就算是現在的曉春眠,也依舊是一臉的溫柔和善。
他走到還在涓涓留著鼻血的那個下人身前,丟下一枚銀錠,“快點去找大夫吧,萬一落下傷來可不得了。有多的就去買點好藥補補,千萬別想著省錢?!?
那人收下銀錠,渾身還在不斷哆嗦。
曉春眠笑著,繼續向外走去。
“老爺……”有人在后面哆哆嗦嗦地道,“老爺就快要回來了……”
曉春眠搖著頭,腳步都沒停頓一下,“父親?父親不會需要我的……只要母親不鬧,我在與不在,對父親而言又有什么區別?”不需要他的人,他自然不會為其而停留。
他摸了摸身上帶好的行囊,就這么一路走出了府中,穿過了大街。
當初他與于秋約好十日,這已經是最后一日了。
但是當他終于走入廣來客棧,掌柜的卻告訴他,于秋今天一早就退了房,并且已經剛剛出了門。
曉春眠心中咯噔一下,急忙忙沖到外面,四顧而盼,卻哪里還看得到于秋的影子?莫非還是晚了嗎……就晚了這么一步!
曉春眠徘徊在客棧門口,一下子竟覺得彷徨無措。
半晌,曉春眠失笑。就算真的與于秋錯過,又有什么可彷徨的?好不容易下定決心,擺脫了家中的束縛,大不了再進京趕考就是了。至于仙途,既然他已經踏入了門,只要認真摸索,總還有機會找到接下來的路。
只是他想著那天病中蘇醒后第一眼所看到的于秋,想著那一眼中的驚艷與溫暖,想著以后再也無緣與于秋相見,內心難免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