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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扔在原地的陸懷四下看了看,視野中只有一片荒涼的狂沙。
他再也無法忍耐滿心的不甘和恐懼,癱倒在地落下淚來,亮銀色的柔順長發(fā)糊了滿臉,似乎又成了那個被雄父厭棄的卑微幼崽。
陸忱翅翼的構(gòu)造色已經(jīng)與前幾日第一次展開時發(fā)生了細(xì)微的變化。
半透明翅膜上覆蓋的金色圖紋延伸出更加瑰麗、華美的形狀,隨著骨化程度提高,它們逐漸擺脫了起初脆弱得仿佛不堪一觸的形態(tài),不再如同兩張漂亮的玻璃紙,而是質(zhì)地堅硬得宛若溫涼的瓷器。
正是這雙美麗的翅翼帶著他在幾息之間飛越了數(shù)十星里,像一顆狂沙中墜落的小流星,拖著一條燦爛生輝的光帶,速度之快甚至使訓(xùn)練有素的退役軍雌萊恩都遠(yuǎn)遠(yuǎn)落在身后。
陸忱根本無暇顧及自己身上出現(xiàn)的奇怪之處,他緊緊盯著敵蟲刺向葉澤的長劍,想道:“我要是能抓住這把劍該多好啊——要是能阻止這只蟲該多好啊。”
心念電轉(zhuǎn)間,他忽然看到自己身上逸散出無數(shù)細(xì)細(xì)的絲線,直沖葉澤身前的敵蟲。
那些細(xì)線亮如銀,卻又輕柔得好像蛛網(wǎng),從小雄蟲張開的指間涌向窮兇極惡的匪徒,在對方的蟲腦中洶涌穿過,并再度聚合成華麗的光網(wǎng),籠罩在敵蟲全身,將他裹成一只圓潤的繭。
這時陸忱已經(jīng)懸停在葉澤身側(cè),他不顧軍雌猛然脫口的驚呼,全神貫注地緊盯著面前的敵蟲。
厄爾塞聽到了狂風(fēng),也看見了光。
一陣劇痛強襲了他的頭腦,仿佛有一只無形的手正攥緊了他的腦子,還要反復(fù)施以針刺、加深這種難以忍耐的痛苦。
他的頭腦、意志甚至腺體,都在這種飽含殺意的殘酷攻擊中脆弱得如同一塊糕點,被敵手略一試探,就顫巍巍地掉下些點心渣滓來。
雌蟲與生俱來的異能只對抵抗外在攻擊有效,卻對此類引爆在精神海內(nèi)部的酷刑束手無策,在今夜以前,縱橫星際的許多年里,從未有生物能夠發(fā)動如此直達(dá)精神的攻擊。
高大的雌蟲從半空中翻滾著跌落下去,被強化到刀槍不入的身體上幾乎沒有傷口,神情卻因受到了強悍的精神力攻擊而萬分猙獰。
真疼啊,他想,不知道被削掉半個腦袋的科倫與他相比誰更疼。
他掙扎著向上看去,試圖弄清是哪只厲害的蟲族能將他的生命予以收割,卻駭然發(fā)現(xiàn)對方竟是只雄蟲。
甚至還是一只未成年的幼崽。
厄爾塞在徹底滅絕生機前對著那雙流光溢彩的翅翼望了最后一眼。
“我這只‘雄蟲收割機’如今也被雄蟲所收割了。”他想道。
敵蟲已經(jīng)不動了,葉澤如夢初醒,他尚未從高度緊張的狀態(tài)中恢復(fù)過來,幾乎聲嘶力竭地吼道:“你怎么來了!誰許你來的!”
陸忱被兇得一愣,他兩輩子以來第一次犯殺戒,雖然對方是窮兇極惡的壞蟲,但親手造成某個生命死亡并不是多么愉快的體驗,小蟲這會兒正是心理脆弱、需要撫慰的時候。
況且被他營救的對象兇巴巴的,表現(xiàn)得毫不領(lǐng)情。
他萬分委屈地辯解道:“我自己批準(zhǔn)自己來的,不行嗎?”
葉澤喘著粗氣問道:“萊恩呢?他在哪兒?他怎么會讓你一只蟲行動?”
陸忱有點生他的氣,抿著嘴不肯說話,翅膀尖也耷拉下來。
葉澤卻急了,他一雙眼睛被悲傷蒸得微紅:“萊恩他……犧牲了嗎?”
高大的軍雌眼中忽然撲簌簌地落下兩滴淚來,他跪在沙海中央,一把抱住了小雄蟲的肩膀,摩挲著 對方的后腦安撫道:“別傷心,死去的蟲族會變成宇宙里的星星,萊恩那么愛你,他不舍得真正離開的。”
陸忱對他的安慰很是受用,聞言笨拙地拍了拍軍雌橫在自己腰間的手臂,心里連一點點怒氣也不剩了,甜蜜又酸澀地說道:“你好傻呀,萊恩沒有事,我讓他在原地等我。”
小雄蟲覺得掌心里那條胳膊的觸感很是不錯,十分愛惜地摸了又摸:“我飛得可快了,你嚇了一跳吧?”
葉澤喉間哽咽,他作為前世陸忱唯一的雌君,自然對雄蟲的精神力天賦心知肚明,卻難免因此聯(lián)想到對方力竭而亡的慘烈結(jié)局。
他將臉埋在小雄蟲柔軟的長發(fā)里,淚水從緊閉的眼睫中蜿蜒流下:“嚇了一跳,謝謝你從壞蟲手里救我。”
陸忱城墻厚的面皮難得有些臉熱,此刻狂風(fēng)稍微平靜了一些,他的視線從葉澤肩頭望去,只見銀色沙海上掛著一顆巨大的恒星,正將輕柔的光輝灑落在與他相擁的雌蟲身上。
小雄蟲伸出手,偷偷碰了碰軍雌腦后微卷的發(fā)梢。
葉澤在為我流淚,這只蟲可真好啊,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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