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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仲夏角的元帥府邸近日熱鬧極了,老元帥拒絕了一切無關蟲員的探視,將家宅防御系統升級到最高規格,給家中兩只雄蟲提供最周全的保護。
晚飯后的陸忱迅速食困,他自從離開布魯克林就經常昏昏欲睡,家蟲們沒有指責幼崽的不禮貌,而是叫他快去補眠。
再醒來時,小雄蟲聽見庭院里傳來一陣機器的嗡鳴,他將頭探出窗外,看見半明半暗的夕陽鋪灑在草坪上,智能管家小k正操縱著機械臂從窗下經過,將一個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大箱子運到門廳里去。
他好奇地對著站在院內監工的萊恩揮揮手,問道:“什么東西這么大只?”
管家蟲回到了熟悉的主星,每日還能與病情好轉的陳燃說上幾句話,精神氣比在布魯克林時好了很多,連臉色也更加紅潤。
他不贊同地盯著幼崽撐在窗臺上的兩只小蟲爪,示意小雄蟲離危險的窗邊遠一些:“那是元帥訂購的醫療儀器,少爺過段時間就用得到了。”
陸忱恍然:來到主星的第二天,就有一支醫療隊對他進行了全方位檢測,根據大喜過望的萊恩的說法,眼下他的身體數據比幼時離家前改善了許多,很有希望通過進一步調養實現順利進化。
溫柔可親的亞雌醫生調出診療報告,十分有信心地對會診結果進行總結:“只要在最后這段時間保持穩定的飲食和睡眠,輔助適量運動,小雄蟲年底前一定能達到二次進化的標準。”
景堯當即喜形于色,他笑著摸了一把陸忱的小腦袋:“好樣的,不愧是我家的小蟲崽!”
那副驕傲的模樣看在別蟲眼中,仿佛小雄蟲并非拖了幾年都無法進化的“后進生”,而是提前完成了似的。
陸忱解開前襟,垂眸看向鎖骨下一小塊復雜瑰麗的蟲紋,主體圖案與他翅翼上的暗金色圖紋極其相似。
雌性們的蟲紋從背后一直延伸到小臂,雄蟲的蟲紋則位于前胸,從蟲崽時期開始,每只蟲族的蟲紋圖案都是固定的,因此也被戶籍系統錄入,作為重要的身份信息之一,就像人類的指紋一樣。
但在小雄蟲凄涼死去的那個夜里,繼承了這句身體的陸忱并沒在胸口發現任何圖案。
根據景堯的說法,這是因為這具身體長期虛弱,導致作為雄蟲第二性別特征的蟲紋也隨之黯淡不清。
再加上他近來十分嗜睡,復現的蟲紋和增多的睡眠需求兩相結合,幾乎可以肯定是進化的前兆。
這個結論是由陸忱的舅舅陳燃作的,這只雄蟲曾是中央研究院歷史上最年輕的高級研究員,在醫學領域、尤其是與蟲族進化的相關問題上很有心得。
由于兄長唯一的雄子返星,陳燃不顧家蟲們的勸阻,堅持要下樓到桌邊用餐,飯后還親自查看了小雄蟲的體檢數據,并強撐病體與景堯詳談許久,為陸忱擬定了一份營養劑的配方,交給智能管家小k購置。
當年讓陸忱前往布魯克林星休養的建議也是陳燃提出的,如今幼崽平安歸來,即將面臨至關重要的進化,作為舅舅的陳燃坐在元帥書房的小沙發里,嘆氣道:“雌父,我不同意將那件事太早告訴小忱。”
景堯在軍部過了半生,像其他軍雌一樣,只對與自己血脈相連的雄蟲們較為熟悉,難免有點“身邊即世界”的刻板印象,而他的雄主和雄子恰好都是意志堅強、即便忍受痛苦也甘愿隱忍不發的的類型。
就連一朝從云端跌落的陳燃,哪怕多年來在病痛的深淵中苦苦掙扎,也沒有在事實浮出水面以前,將自己的猜測向雌父泄露一星半點,實在是很能沉得住氣。
是以景堯不太理解陳燃的說法,他問道:“你擔心小忱因此害怕嗎?他會這樣脆弱嗎?”
陳燃皺眉道:“小忱畢竟與我們不同,他的腺體病雖然有所好轉,但也不能太樂觀。”
雄蟲不欲直言那些慘痛的回憶,十分為難地斟酌著言辭:“如果在這時候直截了當地告訴他,當年雌父犧牲和自己被害的事件中都有親雄父插手的痕跡,我擔心會再引起他的劇烈反應。”
景堯頓時想到一事:“有道理,萊恩確實說過,這次出發前小忱還因為大喜大悲進過一次診療艙。”
老元帥在軍部供職多年,做事一向奉行主動出擊、能鐵腕就絕不懷柔的原則,他念及小雄蟲孱弱的身體,真實地發了愁:“唉,那一家蟲都用心險惡,如果不直接跟小忱揭穿這些,又被害了可怎么辦呢?”
陳燃俊秀清冷的臉上有一瞬不自然,他移開目光不與雌父對視,淡淡說道:“萊恩總是陪在小忱身邊的,他做事一向可靠。”
臥病在家的年輕研究員想到陸忱那雙仿佛看到了許多的眼睛,眼中帶了一絲笑意:“您沒聽到景郁說小忱根本沒搭理蒙希讓他回主宅的要求嗎?說不定小幼崽心里也是有數的,只是像我一樣很少開口。”
景堯心疼小孫崽在如此稚齡的階段離家“休養”,更心疼對方在自己目力不及的偏遠星球默默成長為現在的模樣,他長嘆道:“那我們更要好好保護小蟲的安全——聰明蟲比笨蟲可危險太多了。”
陳燃深以為然,他跟家蟲們共進晚餐后又與雌父聊了許久,早就十分倦怠,眼下對方終于認同了他的觀點,雄蟲立刻站起身來向景堯告別,要回自己的臥室去。
他剛拉開門,就與面對房門站在走廊里的萊恩照了個對面。
陳燃今日消耗了太多體力,疲倦得不想多言,他默不作聲地讓出了通道,抬手示意雌父的勤務兵自行進入。
萊恩的視線隨著那只漂亮的手在空中劃了道弧,十分急切、又有些窘迫地否認道:“我,我不是來找元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