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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風的夜晚中,沒有波浪的湖面上,有細微的漣漪輕輕蕩開。
非常輕微的動靜,普通人或許根本不會注意到這漣漪也是有聲音的,但是對瞎子來說,這聲音不亞于耳邊流水淙淙般鮮明。
一個黑影從水底急速接近水面。
“嘩啦!”
伴著四濺的水花,湖面的平靜被打破,一身墨底綠紋衣裳都濕透了的小丫頭從水里冒出頭來,手里抱著一具七弦琴,正是之前無花丟入水中的琴。
小丫頭才抬頭,就看到月色下對著自己微笑的少年,不禁訝異道:“阿云?”奇怪,阿云怎么知道我會在這里上岸?
少年微微點頭,聽聲辯位,可以確定那孩子和自己的距離并不遠,便伸出手來。
小丫頭看著伸到自己面前來的手,男子的手掌寬大,五指修長,除了握筆處可見些微繭子外,沒有任何傷口,就和任何一個錦衣華服的公子的手一樣。
沒有猶豫,被水浸得發涼的手握了上去。
“這琴已經毀了,你又何必為它走這一遭?”感覺到手心里的手指冰涼,帶著湖水的潮氣,原隨云輕聲道,一邊發力把人從水里拽上來。
小丫頭在少年身邊站穩,看著自己懷里的七弦琴,湖水從琴身上滑落,滴在地上,形成一灘水跡。
弦能換,但是琴身……已經毀了。
就算她把整張琴都拆開來晾干,用桐油潤滑,換弦調音……
小丫頭揚起臉來,笑得平靜:“不管怎么樣,我想試試看。”
她輕輕地撥了一下琴弦,其聲沉悶,不復明凈渾厚。
但在剛剛,那凄厲仿佛國破家亡者的哀嚎,也是它所發出的。
那樣動聽的聲音……
原隨云看不到,所以他不知道身邊女孩漆黑一如月下海面的眼中,帶著多少說不清的復雜情緒。
“試過了,才知道該不該放棄。”
她抱緊了琴,琴弦勒進她的手心。
原隨云輕嘆了一聲,身后的大樹陰影下走出一個人,正是丁己。
丁己把手里的東西交給自家少爺之后,便退了回去。
“先裹著吧,雖然是夏日里,若是不小心,也會染上風寒。”原隨云說著把丁己給他的東西抖開,蓋在渾身都濕漉漉的小丫頭身上——正是一件披風。
也許該說某人真是烏鴉嘴,第二天那丫頭還沒起床,住在隔壁的原隨云已經聽到不停的噴嚏聲了。
“阿云你真是烏鴉嘴……阿嚏!”拎起筆給自己開了張藥方交給丁己去抓藥,小丫頭揉著鼻子,哀怨道。
原隨云坐在窗邊,手下撫著琴,琴聲叮咚中,只聽他淡然道:“是誰半夜跳大明湖去的?”
“額……”
自知理虧的小丫頭摸著鼻子,心虛地轉頭。
這一轉頭就看到了已經打開了琴面露出琴腹、整個兒拆開的琴盒。
“對了,阿晚你不是說自己醫術不行么?”忽而想起來,原隨云疑惑地問,“但是你剛剛給自己開方子……倒是極為利索。”
何止利索,簡直就是一氣呵成什么都沒想就寫完方子了——其純熟度讓原隨云禁不住懷疑那丫頭是不是隨便找個方子抓著吃。
“啊,那個啊,是藥圣爺爺給小孩子開的預防風寒的方劑,”小丫頭隨口道,“我一字不改都背下了。畢竟我不過是稍稍有點著涼,沒什么大礙,那方子拿來用正好。”
原隨云沉默了。
也就是說,剛剛那真的是在默寫……
……真是庸醫。
難怪死活不肯醫人,就算是醫也只醫傷毒,這等醫術果然還是藏起來不讓人看到的為好。
雖然在心里這么想,但即使是原隨云自己也沒發現,他此時浮現在臉上的,不是嘲諷也不是嫌棄,而是仿佛無奈般的溫柔微笑。
對其他人如此認真負責,哪怕是陌生人都這般上心,怎就偏偏對自己的身體那么馬虎呢……
手指輕輕撥動琴弦,比二胡更為纏綿的琴聲在室內響起。
比起自己突如其來的風寒,小丫頭更加在意其他的:“香帥現在查得怎么樣了?”
“他的線索幾乎都斷了:我的人去得慢了些,朱砂門的長老楊松、天星幫左又錚的二師弟宋剛,這兩個保管那封書信的人已經送了命,倒是保下了海南三劍之一、靈鷲子的師兄天鷹子。不過天鷹子受傷過重,現如今還在昏迷中。便是他醒著,恐怕也沒看到什么有用的東西。”原隨云微微搖頭,“動手的人武功極高,若不是丁丙拉了一把天鷹子,恐怕他早已毫無知覺地送了命。”
這等武學差距之下,就算天鷹子還醒著,也不會察覺到什么有用的東西。
小丫頭皺起了眉頭:“丁丙也沒看到人?”
“只見了一個黑影,沒留下什么線索。”
“這倒是厲害……”小丫頭扁扁嘴,風寒來勢洶洶,害得她現在吃什么都沒味道了,剛剛放了顆桂花糖在嘴里也只嘗到了甜味沒嘗到桂花香。
原隨云彎起嘴角,正要說什么,忽然聽到外面有腳步聲傳來。
丁己推開門,帶回了幾包藥,還有最新的消息:“楚大俠出門去了,路上看到天星門的何珊姑帶著人行跡似乎可疑,就跟了上去,現如今已經到了濟南城的貧民窟里頭。”
小丫頭正拆開藥包檢查里頭的中藥,聞言好奇道:“去那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