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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西洋另一端的一輛飛機(jī)上，陸景行正在按壓眼眶，不時問道：“陳默，我的黑眼眶消退沒？”

陳默覺得自己的頭皮快要炸了，道：“陸哥，要飛13個小時啊。你能不能行行好，讓我睡一會兒，問了12個小時了啊。”

陸景行繼續(xù)揉眼睛：“被李可看到我眼袋這么重，她會傷心的。哎，那個中醫(yī)師薏仁米說這招有效的啊，我都揉這么久了，怎么一點(diǎn)也沒消。”

“那種半吊子……”陳默咕噥了一句，接道，“要想沒有黑眼圈就不該封閉拍攝72小時之后又不聽人勸，沖到機(jī)場坐飛機(jī)。而且這13個小時居然還不想睡的樣子！！！”

陸景行咧著嘴笑，摸了摸自己胸口的位置：“因?yàn)樗F(xiàn)在需要我啊。”

所以他，回來了。

☆、第59章

“我回來了！”陸景行踹開歐陽家的院子門時，歐陽正在修剪自己種的花枝，咔嚓一下就多剪了一點(diǎn)。

歐陽斜睨了陸景行一眼，大剪刀凌空一剪：“你回來了為什么來我家？”

近鄉(xiāng)情怯，陸景行深呼吸了一下，用手揉了揉臉，又整了整身上的風(fēng)衣，問道：“李可呢？”他從機(jī)場來的路上，看到了她幾個小時前給她發(fā)過一條信息，是那個人所在的大概位置，他就想，剛好能和她一起去見他，許能打開三個人的心結(jié)。

他給她撥了好幾次電話，卻都不在服務(wù)區(qū)內(nèi)。陸景行心里又有點(diǎn)擔(dān)心，她是不是太難過，所以躲起來了。

歐陽繼續(xù)修花，道：“離開好幾天啦。”

“去哪里了？”

歐陽看到剛剛因?yàn)槭д`而被自己誤剪的那朵掉在地上的花，心中一痛，眼皮撩了一下：“不知道，和她那位蘇師兄一起走的。你放心，精神狀態(tài)看過去很不錯，是我見過的心理恢復(fù)得最好的患者之一……”

果不其然，歐陽就看到陸景行的臉色黑掉了一些，又覺得自己過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正色道：“哎。她說要去找那個人說聲對不起。”

陸景行皺了下眉，心念一動，低頭發(fā)了條短信給蘇俊成，得到肯定回復(fù)后扭頭就跑。

歐陽在后面期期艾艾地道：“喂，我我按小時收費(fèi)的，你剛剛跟我說了10分鐘話……”

陸景行一頭扎進(jìn)了自己的車?yán)铮涡颜蝾年惸溃骸白撸貦C(jī)場。給我訂張最快回洛杉磯的票。”

陳默實(shí)在困得不行，但聽到洛杉磯三個字整個人頭皮都炸了：“陸……陸少，你是說我們現(xiàn)在再飛回洛杉磯？”

“嗯。現(xiàn)在，馬上。”

陳默看著他炯炯的目光，還是大著狗膽問道：“陸少，您……沒病吧？”飛了13個小時，待了10分鐘，再飛13個小時回去，有錢任性也不是這個玩法啊。

陸景行睨了他一眼，居然也正正經(jīng)經(jīng)地說道：“我沒病。我很好。我這幾個月從來沒有這么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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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可下飛機(jī)后，換好手機(jī)卡，就直奔南宮凜提供的地址，那是蒙特利公園市的一條華人聚集的街道，南宮凜找到的資料里只說陸林應(yīng)該是住在這里，李可拿著資料里的相片從街頭問到街尾，問了整整一天才有一個老人指出這人可能是開小書店的林先生。

那家叫l(wèi)ight的閣樓書店夾在兩家中國飯店之間，顯得格外瘦長狹小。李可沿著木質(zhì)樓梯緩緩攀爬，看到墻壁上掛著一只破舊的小狐貍娃娃時，只覺得呼吸一滯，腳步便停了下來。

胸中有濃濃的酸澀感，眼淚忽然就涌了出來。她站在樓梯拐角處，進(jìn)退兩難。

樓上的人似乎聽到聲音，啞著嗓子問了一句：“誰啊。”而后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他也不過五旬左右年紀(jì)，但頭發(fā)已經(jīng)花白了一半，瘦削，但五官卻極為清俊，見到李可時，他眼前閃過一絲驚訝，但看著她那極為肖似故人的五官，繼而慢慢地勾起嘴角，用李可極為熟悉的嗓音說道：“璟兒，別哭啦。”恍如隔世。

李可仰頭，看著她曾經(jīng)熟悉但如今卻蒼老了許多的臉龐，眼淚仍如斷線的珍珠般垂了下來，兩個人就這般靜靜地對望了一會兒，她才喚了一聲：“狐貍叔叔。”

陸林臉上便慢慢漾開笑容：“怎么每次見到璟兒都是在哭呢，都長成大姑娘啦。”

他往前走了兩步，看得出腿腳極為不靈便，李可印象中他的身體極為健壯，但如今怎么就變得如此孱弱。她上前兩步，扶住了他。

陸林卻慢慢后退兩步，在自己的椅子上坐好：“前幾年出了場事故，腿腳就不好了，也從生意場上退了下來。”

他說得云淡風(fēng)輕，但李可知道，那定然是一場很大的事故，也是那時候開始陸林開始和圣心園斷了聯(lián)系。

李可已經(jīng)斂回了心神，抹去眼淚，垂頭道：“陸叔叔，對不起，我那時候沒有想起你。”

如果我那時候想起來了，可能就能證明你的清白。

陸林看到她眼底的慚愧，自然明白她要表達(dá)的意思，慢慢說道：“那時你還那么小呢，才一點(diǎn)點(diǎn)高，怎么能知道那么多事呢。而且最終我還是被釋放了不是嗎？但是我心底對你們是很愧疚的，你不要同我說對不起，如果那天我能早點(diǎn)來，也許事情就會不一樣。如果……我……”

他說話的聲音變得極輕，“如果我沒有那么執(zhí)著地掛念著白素，也許他們也不會去那么遙遠(yuǎn)的地方。如果我再堅(jiān)持一點(diǎn)……”

他的目光投向了窗外的遠(yuǎn)方，像在回憶很遙遠(yuǎn)很遙遠(yuǎn)的事情。

“陸叔叔。回家吧。”李可輕柔的聲音把他拉回了現(xiàn)實(shí)。

陸林搖了搖頭，敲了敲自己的腿，道：“我回不去了，從我丟下我的孩子，追著白素離開自己家的那刻開始，我就注定是個不忠不孝，對不起任何自己的父親、妻子、兒子的一個人。”

李可咬了咬唇，下定決心，還是說了一句：“陸景行很想你。他還記得你在門口種的杏樹，還記得你帶他去看電影。所以，很多年前他就想著一定要來好萊塢。”

陸林偏頭，她說話時的聲音軟軟糯糯的，眼睛里像住了兩顆星子，像極了那個人，原來這么多年已經(jīng)過去了，但他的內(nèi)心里仍藏著一個雪人。他轉(zhuǎn)回頭，淡笑道：“我看過新聞了。你們兩個孩子如果能在一起，那就很好很好了。”至于他怎么樣，就不要牽累任何人了。

他的目光望向窗外游移飄浮的那一抹暮色，嘆了口氣：“璟兒，你走吧。不要掛念我這個人，我這個人其實(shí)很自私。我看到新聞了，也不敢去找你們，因?yàn)槲遗隆€是恨我的。聽說你們分開了，我也很害怕是因?yàn)槲摇疫@個人很不好。璟兒，我很對不起你的。”

“你不要告訴別人，我在這里好不好？”陸林最后說了這句話。

“你這個人哪里不好啦？！你又哪里對不起我啦？”李可秀眉微挑，忽然就有點(diǎn)生氣了，“你可以因?yàn)閻垡粋€人守護(hù)她那么多年，你可以因?yàn)橐患⒎且蚰愣鸬氖虑槎^續(xù)守護(hù)一個和你沒有關(guān)系的孩子那么多年。你沒有對不起我。但是你……你確實(shí)對不起陸景行，還有陸景行的媽媽。他想念你那么多年，你卻不愿意見他，為了躲在自己的殼子里，你有沒有想過陸景行是會傷心的？而且陸景行才不是會記仇的人呢！”

李可氣哼哼地說完一番話，又覺得自己實(shí)在沒有這個身份立場去說這些，因?yàn)樗攀欠肿吡岁P(guān)愛的那個孩子，囁嚅地又說了一句：“對不起……”

陸林盯著她，她氣鼓鼓的樣子也和那個人極像，當(dāng)年她就是這般點(diǎn)著他的腦袋說“你這個人哪里不好啦？”。陸林驀然就笑了，笑著笑著，竟然帶了一絲哭腔。

說來也怪，二十幾年后，他又被一個小丫頭片子罵哭了，但胸口堵了那么多年的悵然居然慢慢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