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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麒龍心大悅,不以為意道:“規矩本就是人定的,朕說可以便可以。”
孟清詞垂頭不語。
她今日既態度軟化,他不介意退讓一步,沉吟道“你既不愿,便住在后殿罷,待養好了身子,再挪回去。”
這卻是沒有再商量的余地了。
自這日起,清詞便挪到了含章殿的后殿,服侍她的,便是醒后見到的圓臉宮女丹雅。
丹雅做事周全,且話極少,但哪怕孟清詞每日沉默,神色一成不變,她亦能揣摩她的心情,會在她獨自發呆的時候體貼地退下,亦會在她讀書寫字之前默默地準備好一應之物,這是深宮多年修煉的察言觀色的本領。
這樣妥帖的人,她身旁曾經是有過的,也因為會對著她想起知宜,她對丹雅的態度于不知不覺中緩和了不少。
然而這日,清詞照例抄著佛經,待提筆蘸墨,卻發現丹雅心不在焉,手下在一圈一圈研墨,眼神卻是空洞地落在墻上,是以連硯臺里的墨溢出來了都不知道。
清詞靜靜看了她半晌,忽然出聲道:“你怎么了?”
丹雅的手一抖,墨汁濺在了紙上,洇染了清詞剛抄好的一頁佛經,她跪下道:“奴婢知錯。”
清詞將潑了墨的紙扔在紙簍里,道:“無礙,起來吧”
丹雅服侍她這幾日,已知她性子寬和,若說無事便是真的不在意,聞言道了謝便起身侍立在一旁。
清詞又問:“你有心事?”
丹雅抿緊了唇。
清詞等了片刻,見她依然沉默,便搖了搖頭,又展開一張宣紙,執筆抄寫,她如今自顧不暇,無心去關照旁人的心事。
丹雅卻朝窗外看了看,見四下無人,她掩上門,忽然跪在清詞面前,小聲道:“姑娘,公主她病得很重。”
清詞執筆的手一頓,下意識地抬眸,她以為丹雅是趙麒的人,難道并非如此?
只是宮闈深深,她并不敢輕易相信她人,焉知她不是趙麒派來試探她的,所以筆尖停滯了一瞬,清詞抬起手腕,又落下了一行字。
丹雅見她不為所動,神情不由惶急,她膝行幾步,抱住清詞的腿,哀求道:“孟夫人,求您救救公主吧。”
清詞垂眸看她,見她眼圈通紅不似作偽,緩緩問:“你認識我?”
丹雅點頭:“您進了含章殿,奴婢就認出來了。奴婢在公主府里見過您,前年冬至,陛下的賞賜是奴婢送的,奴婢去的時候,您正在和公主作畫,公主親口贊您的畫與她相比更勝一籌。”
“還有,華蕊是奴婢的遠房姐姐,奴婢從前,也是先皇后宮中的,只是奴婢不過服侍了先皇后半年,就被調到含章殿了。”
她似是怕清詞不信,語氣又急又快地說了許多。
似乎有這么回事,那時,歲月尚好,還有紜兒。
清詞細細瞧了瞧丹雅,眉目之間尋到了那么一點華蕊的影子,俄而,她睫毛輕顫:“陛下要的是天下,怎會為難公主?”趙麒如今皇位并未做穩,是要維持寬仁大度好兄長形象的時候,對寧夏王趙恂許會忌憚,但嘉陽公主對他沒有威脅,清詞想不出他苛待公主的理由。
“奴婢也不知。”丹雅抽泣道,“但公主真的很不好,還請夫人看在相識一場的份上,救救公主。”
“公主如今在哪里?”清詞問。
“公主被軟禁在飛鸞殿。”丹雅應得飛快,“是公主未嫁時住的宮殿。”
可她怎樣才能出去呢?宮里頭都是趙麒的耳目,她的一舉一動都在趙麒的注視之下,清詞微微蹙眉,沉吟良久,她低聲說:“咱們想想法子,光明正大地去瞧公主。”
*
掌燈時分,趙麒步入后殿,得知清詞并未午膳和晚膳都未用便已歇下,慍怒道:“朕命你們好好服侍姑娘,便是這般服侍的?”
一殿的宮人跪下請罪,丹雅瞥了眼清詞,大著膽子道:“皇上恕罪,奴婢勸著姑娘中午用了一點,姑娘便吐了,許是身子不虞。”
趙麒便宣了太醫。
太醫把脈后,丹雅放下帳子,于無人察覺處朝清詞輕輕頷首。
清詞便放下了心,來的太醫正是丹雅提過的鄭太醫,曾受過先皇后的恩惠,才會慨然相助。
太醫的聲音從外屋隱隱約約傳了進來:“皇上,貴人風寒已無大礙,只郁結于心,卻發泄不出,久而久之,恐生痼疾。”
而后趙麒命太醫開了藥。
過了片刻,清詞聽到趙麒的腳步進了屋子,掀開帳子,見她靠在床頭出神,便在床邊坐下,問:“悶了?”
他的語氣辨不出情緒,清詞也抿唇不語。
趙麒手摩挲著下巴:“明日我送你去坤寧宮,與瀅娘說說話兒,你和她一向談得來。”
清詞忍不住要冷笑,妻妾和睦,是天下男子的夢想罷。
她霍然抬頭,含淚看著趙麒:“我不見!那是從前,如今她是皇后娘娘,我卻是什么身份呢?”
美人杏眸含淚,楚楚動人,何況于身份上,趙麒是覺得有些虧欠她的,外命婦她現下不能見,他溫聲道:“這宮中你可還有相熟之人?”
“聽說嘉陽公主病了,我想去看看她。”清詞看著趙麒的眼睛道,話音落下,便見趙麒方才還稱得上溫和的目光有些陰沉,唇角卻是勾了勾:“你想見嘉陽?”
這一瞬間,倒是清詞熟悉的那個陰鷙多疑的趙麒了。
她坦然道:“我曾與公主相交莫逆,她病了,我很擔心。”
“嘉陽在為父皇齋戒守孝,不見外人。”趙麒淡淡道 。
“陛下不也在孝期嗎?”清詞毫不示弱地反駁,目光里便帶了一絲譏誚,她輕飄飄道:“陛下不允就算了。”說著便轉身朝里躺下,再不理會趙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