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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疼,疼。”每個關節像被巨型卡車碾壓過,扭曲的團在一起。
唐竽靠在墻壁上,試著動了一下,一動,全身的骨頭就像散架一般,他咬著牙,蹭著后背,直到感受自己的雙臂還存在不是斷了,才抬起無力地手掐住了自己的喉嚨。
“咳咳。”頭發被浸濕,黑色的頭發被血碾成一塊塊的,在手指掐住喉嚨十幾秒后,那口卡在喉嚨中的污血終于吐了出來。
身上汗津津的,只做這一個動作,已經耗光了全身的積攢起來的全部力氣,唐竽抬頭,瞳孔渙散得看著天花板。
已經很久沒感受痛的滋味是什么了。
過了一會兒,唐竽才慢慢的從地上撐起來,黑色的夜空忽然冒出藍光,一道閃電強勢的撕破黑暗的口子,桌上是一杯他昨天倒的水,唐竽拿起來灌進喉嚨,連同喉管的血液一起吞進身體。
他望著外面無邊的黑夜,身上還穿著那套校服,蹭了很多泥土混雜發黑的血,又臟又臭。
他不想在這空洞洞的房間,唐竽慢慢的往外面走,“咔嚓。”門扭動的聲音很空洞,落在他的耳朵有好幾層的回音,回音蕩蕩,唐竽有片刻的發懵,他偏頭,用手掌撞擊了一下耳朵。
大腦嗡嗡的,唐竽在想是不是耳朵被打壞了,剛才有個保鏢用棍子貼到他的耳朵打在他的脖子上,火辣辣的疼。
外面是漆黑的過道,從口袋里摸出手機,唐竽加快了步伐。
別墅里已經沒有人了,或許有人,但他一秒也不想停留。
流失的力氣恢復一點,他用盡力氣往外面跑,只想跑開,逃走,再在這里待上一刻,唐竽覺得自己會發瘋。
密密麻麻的雨淋在唐竽的身上,他像感受不到一般,瘋了一樣的往外面跑。
“師傅,去這個地址。”
這邊別墅區很難叫到車,唐竽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才看到一輛出租車。
五月中旬,天氣已經很熱了,師傅的車里開著空調,唐竽一上來就打了一個哆嗦。
雨水順著他的頭發流,滑過他的睫毛和下巴,他全身都是傷,這時候身上的痛感卻沒有那么明顯,更明顯的是無邊的冷意,寒氣鉆進他的四肢百骸。
司機師傅是個很熱情的中年男人,看到穿著校服的男生大晚上的出門,肯定是出了什么情況,在唐竽下車前,給他遞了一把傘:“小伙子,外面下那么大的雨,沒有傘怎么能行呢。”
唐竽呆呆的接過傘,他的神經不是那么清晰,司機在他耳邊嗡嗡他也沒聽見,只胡亂的點頭。
出租車開走,望著眼前的舊巷子,慢慢的往前走著,腦子里太亂他想不起走過的路。
繞了一圈,直到他看見一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
唐竽就站在便利店的門口,翻著通訊錄,來來回回滑動很多次,到第五次還是第六次時他才想起他跟沒有存他的電話。
唐竽又連忙打開微信,看到那個人的頭像,撥通了語音電話過去。
電話那頭是陸盛奇怪又帶著打趣的聲音,他剛洗完澡在臥室寫作業,手機隨意的擱置在桌上,見到唐竽打來的微信電話,驚訝了幾秒,驚訝過后忙不迭接起電話。
他的心臟在砰砰砰的跳著,可是口吻卻和平常一樣的輕松。
“竽哥,怎么突然給我打微信電話了,想我了?”
手機里背景音有車聲和雨聲,“怎么不說話竽哥?”
“陸盛。”一道涼薄的聲音。
陸盛嘴角的笑容漸漸消失,察覺不對:“竽哥你說,我聽著的。”
“你現在在家嗎?”
陸盛:“嗯,我在。”
唐竽涼薄的的語氣中又帶著無助和軟糯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進陸盛的耳朵里,仿佛在他耳朵里炸開了一朵花,陸盛的心當下就軟成一片,然后他就聽見唐竽說:“陸盛,我在你家小區外面的二十四小時便利店門口,我找不到去你家的路了,你能來接我嗎?”
陸盛“蹭”的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軟成一片的心臟又猛然的跳動起來,他聽見自己鼓動的心臟,渾身像被電流擊過一樣。
陸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拉開門走出去的,走出一半才發覺外面下雨而他沒帶傘,此時他已經走到了雨里。
陸盛也不管了,耳里只有唐竽剛才的聲音:“你能來接我嗎?”“你能來接我嗎?”清晰又甜蜜,震耳發聵。
他以最快的速度沖到唐竽說的那個便利店,還在雨里跑的時候就看到了站在門口的少年,少年全身上下都被雨打濕了,臉上掛著雨珠。
還穿著白天見到的那身校服,單薄的身子被風雨吹著,消瘦又孤單,好似稍微強一點的風就能把他吹跑。
少年眼神漠然又無神,不知道看著哪處,呆呆的,陸盛的心就那么被撞擊了一下。
一聲悶雷打下來,他看到便利店拿到身影微微瑟縮了一下,是被嚇到了吧,也不知道走神在想什么。
陸盛再也忍不了了,他從雨里朝著少年奔去,在跑到少年的身前,忽然一伸手,緊緊的抱住了少年的腰。
陸盛的手很用力,用力的禁錮著少年的腰,另一只手悄無聲息的的摁住了少年的后腦勺,唐竽的下巴磕在陸盛的鎖骨。
陸盛用的力氣實在是太大了,像要把他整個人給鑲嵌進他的身體。
他的鼻子撞到陸盛的肩膀上,唐竽的眼眶忽然就那么紅了,他也伸出手環抱住陸盛的腰,緊緊的抱著。
陸盛沒有一上來就問為什么,只是抱著他,用力的抱著他,明明身體很多處受了傷,陸盛一用力,他就鉆心的疼,可是這會兒的唐竽偏偏舍不得推開陸盛。
舍不得這具溫熱的身體,舍不得這短暫的溫存。
也正是這個擁抱將唐竽從彷徨的世界里給拉出來,讓他知道自己是個人,還是一個活生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