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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銘瀾見她久久沒有動作,不由得低聲喚道:“涵兒?”
凌汐涵抬眸,水眸一片清明,看著他保持不變的動作,眸光晃了晃,而后一把拿過粥碗,咕嚕嚕就將一碗粥喝得個一干二凈。
蕭銘瀾雖然對于她的疏離有些失落,但見她總算沒有排斥他,心里也多了幾分欣慰。
“你這幾天都沒有進食,只怕餓壞了吧,我剛才已經吩咐下去了,一會兒就將食物端上來。”他說著就站起了身,就要出去。凌汐涵卻突然喚住了他。
“蕭銘瀾。”
蕭銘瀾腳步一頓,轉過身來,臉上笑容不變。
凌汐涵目光復雜,“你不是回京城了嗎?”
蕭銘瀾目光一暗,臉上卻微微笑著。目光如水的看著凌汐涵,靜靜的,柔柔的,似包含了萬年不化的深情。
凌汐涵別開臉,“睿親王府水太深,你長久離京,就不怕你那幾個庶出的弟弟又惹亂子?”
蕭銘瀾突然目光一縮,大步走上去,眼眸深深的看著她。
“睿親王府水深,所以你不愿嫁我?”
凌汐涵皺眉,她只是不想面對蕭銘瀾那樣灼熱而真切的目光,隨口那么一說。哪知道這個男人居然想象力出奇的好,又扯到她嫁不嫁給他的事情了。再說剛剛經歷的蕭霆軒的欺騙一事,她心里正憋得慌,此刻更是最討厭有人在她面前表現一幅深情許許的樣子。所以她立刻便冷了臉。
“睿親王府的水深不深,與我何干?”若非她現在身體虛弱,早就離開了,哪里用得著與他廢話那么多。
蕭銘瀾目光幽深,突然道:“你跟蕭霆軒吵架了?”
一提到蕭霆軒,凌汐涵便像咋了毛的雞一樣,立刻沖著他尖叫起來。
“我說過了,不要在我面前提及他的名字。”她如水雙眸瀲滟生姿,卻含著濃濃怒火和哀傷,以及幾不可查的痛楚。
蕭銘瀾心中一疼,“涵兒。”他伸出手去,想要拭干她眼角的淚水,卻被凌汐涵偏頭躲過。
“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蕭銘瀾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想說什么,見她疲憊的閉上了眼睛,神情說不出的落寞寂寥。他目光黯然,轉身走了出去。
偌大個房間,只剩凌汐涵一個人靜靜的坐在窗邊發呆。臨近冬日,屋內早已燃燒起了炭火。錯金螭獸香爐內釋放的寥寥檀香讓人聞之心靜神寧,可她的心卻始終低沉而雜亂。
不過一個男人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凌汐涵在心里不停的這樣安慰自己。
天氣漸漸的冷了,凌汐涵穿著玫瑰紫壓正紅邊幅錦緞長袍冬衣坐在亭子里發呆。這座別院不大,但精致秀氣,雕廊回渦,亭臺樓閣,錯落有致,別有一番雅致典樸之韻味。
已經一個月了,本來她是要走的,可是蕭銘瀾將她留了下來。她想著,如今她只身跑出來,根本不想見任何人,哪里也不想去,還不如就呆在這里。
蕭銘瀾對她的心思她自然清楚不過,那日她醒來后就發現自己的衣服已經被熱換了。不用多說,定然是蕭銘瀾讓丫鬟幫她換的。那么也就是說,蕭銘瀾已經知道她手上的守宮砂消失了,她已經不是完璧之身。在這個男尊女卑的世界,禮教對女子尤為苛刻。女子貞潔更是大于天。蕭銘瀾既是知道她早已不是清白之軀,卻還是不肯放棄。每晚她睡著后,就會感受到從窗扉處投來他深切而癡然的目光。
她不禁心中感嘆,若是已逝的凌汐涵知道他如今對自己這番深情,怕是會欣喜若狂吧。
可惜,她早已不是當年那個癡癡傻傻的凌汐涵,也早已沒有了對蕭銘瀾那種深刻眷戀。如今的她,早已被愛情傷得傷痕累累,再也不想再談情說愛。
蕭霆軒對她有情,這一點她從來都不懷疑。只是,這份情有多重呢?到現在她不敢肯定了。
記憶之初,那男子白衣若雪,眉目如畫,站在海棠樹旁,微微含笑向她飛過來。海棠花落了一地,卻也不及他一分風姿如華。
月色柔和,銀光點點,瓊花紛飛如夢。他眼神溫柔纏綿,輕柔而纏綿的吻印在了她的唇間,恍若昨日。
刀光劍影之中,他義無反顧擋在她面前,替他承受那幾乎致命的一掌…
凌汐涵猛地閉上了眼睛,這些,又有幾分是真心,幾分是算計?她不想去追究,也不想去分析了。她只覺得累,真的好累,好像退去了渾身的力氣,整個人都懨懨的,做什么都沒有精神,索性便就這樣呆著。
身邊寒風呼呼,帶著雪花飄落在手背上,冰冰涼涼的觸覺讓她睜開了眼睛。肩上忽而一暖,她微怔。抬眸就對上了蕭銘瀾溫柔的眸光,正關切的看著他。
“這里風雪大,還是回屋吧。”
她低眉,看了看肩上的白色狐裘披風,眼睫低垂,沒有說話。
蕭銘瀾嘆息的坐到她身邊,“無憂城四大家族已經被歐陽宸完全瓦解了,只不過當日迷霧森林一戰,他終是沒有放棄。正整兵秣馬,只怕不日就會和大傾開戰。”
凌汐涵眼睫顫了顫,仍舊沒有說話。
蕭銘瀾看著她,目光幽深。猶豫了半晌,還是低低道:“他…一直都在找你。”
凌汐涵身體一僵,蕭銘瀾苦笑。
“他似乎知道你在我這兒。”
凌汐涵抿唇,目光若云霧身后的明月,忽明忽暗。
蕭銘瀾眼神有些黯淡,“我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了什么。”他頓了頓,扳過凌汐涵的肩膀,認真與她對視。
“涵兒,我想讓你知道,無論發生什么事,你要記得,我永遠都在等你。”他語氣輕柔而認真,目光也是少有的執著和堅定。
凌汐涵有些迷蒙的看著他,忽而笑了起來。
“睿親王府會接受一個不潔的女人嗎?”
蕭銘瀾眼眸一亮,抓著她肩膀的手微微收緊。
“我不在乎。”
又是一個不在乎她清白貞潔的男人。
凌汐涵默然拂去他的手,語氣淡漠如煙。
“可我在乎。”她靠在欄桿上,語氣平淡,卻也無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