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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銘瀾一怔,那女子這時卻輕笑了一聲,目光在蕭銘瀾和凌汐涵臉上逡巡而過,有些意味深長的說道:“姑娘,人生短暫,珍惜眼前。莫要等失去了,才來后悔。”她望著茫茫大雪,聲音里多了幾分蕭索和感嘆。
“很多事情一旦錯過,便不再回頭。”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臉上帶著回憶的幸福。
“小夫妻倆吵吵鬧鬧是常有的事,可若因這小吵小鬧想看兩相厭,便是給自己找罪受了。”她拉著凌汐涵的手,眼中有著善意。
“年輕人,世事變幻如夢,今夕往矣。譬如昨日,匆匆流逝。”她低下頭,聲音低沉。
“那日我與夫君吵架,他賭氣去了邊關(guān),自此,便一去不回…”她說到這兒眼里又蓄滿了淚水,抬頭看著凌汐涵。
“所以姑娘,要懂得珍惜眼前人。萬事滄桑,我們都無法預(yù)料明天會發(fā)生什么。尤其是在這戰(zhàn)火連天的時代。我們無法預(yù)計,明明今日還熟悉歡笑的容顏,是否明日就會歸于塵土?我們無法保證,那些曾經(jīng)熟悉以至默默在眼前頻繁走過的身影,是否明日就將隨風(fēng)而散。我們能做的,便是…守住眼前的幸福…”
冬日的夜晚不似秋日的清冷,而是寒冷,冰寒刺骨的冷。
而真正讓凌汐涵心中冰冷的不是天氣,而是晚上那個女子的話。
她站在窗前,看著飄飄飛落的大雪。那女子的話一直縈繞在耳邊。尤其是她轉(zhuǎn)身之際說的那番話。
“凡塵往事,皆如云煙,心動則妄動。心不動,則萬念皆空。心動,則情動。情動,一切源于始。”
那女子說這番話時的表情恍若眼前,她說,“既是為情,一切錯誤皆可原諒。”
“既是為情,一切錯誤皆可原諒。”
這句話一直回蕩在凌汐涵耳邊,她心中復(fù)雜莫名。她想起了來到這個世界的點(diǎn)點(diǎn)滴滴,想起初見,他站在樓閣上,海棠邊,一身白衣如雪,容姿瑰麗,風(fēng)華絕代,淺淺笑著向她走來。
想起夕陽西下,血染刀劍,那男子淺淺的嘆息聲。
想起醉人迷香間他撫摸她的容顏,眼神迷離而復(fù)雜
想起銀月潭中,他手執(zhí)瓊花插在她發(fā)間,笑容一閃而逝的寵溺和溫柔。
想起清冷長劍廝殺中他義無反顧的挺身向前…
想起他語氣堅定眼神溫柔的將無淚掛在她的脖子上。
想起他萬里奔波只為心中那一絲小小的醋火。
想起迷霧森林中他毫不猶豫將她推出無生洞外,自己承受那即將墜落的石門。
想起那一夜,她因藥迷情,在他身下嬌吟婉轉(zhuǎn),抵死纏綿…
她猛地閉上了眼睛,原來不是忘記了,而是她刻意的去回避,回避那些看似擦肩而過,卻不知不覺中已經(jīng)刻骨銘心的記憶。時至今日,她才發(fā)現(xiàn),原來那個男人早在時光的流淌中注入了她的骨血之中。別說忘記,便是輕輕觸碰,便是蝕骨的疼痛。
記憶終點(diǎn),是那一身縞素的女子悲切的目光,手中黑色的靈牌赫然出現(xiàn)在眼前,猶如幽冥洞中無數(shù)厲鬼伸出的廋骨嶙峋卻驚恐森冷的手。
她猛然從睡夢中驚醒,額頭上已經(jīng)浸滿了汗水。看著漆黑的屋子,窗外雪花又開始簌簌而落,在這黑夜里分外寒冷。
她下了床,點(diǎn)燃蠟燭,穿著一件中衣,站在窗前吹著冷風(fēng),眼神有些迷茫,也有些掙扎。
剛才她做了一個夢,夢中一片戰(zhàn)鼓廝殺,血流成河,尸骨滿地…最后一幕,蕭霆軒和歐陽宸絕戰(zhàn)…雷鳴聲動,大雨滂沱,冰冷的劍鋒刺入了歐陽宸的胸膛,而歐陽宸手中的玉扇,則擊碎了蕭霆軒的心脈,兩人齊齊倒地,一片血光暈染在眼前…
凌汐涵突然抓緊了窗欄,死死的,緊緊的抓住,手上骨節(jié)泛白,臉色蒼白如紙。眼瞳流露出脆弱、悲恨、無助、恐慌…
她順著墻壁緩緩下滑,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那婦人的話又回蕩在耳邊。
戰(zhàn)死沙場,為國捐軀!
戰(zhàn)死沙場,為國捐軀!
戰(zhàn)死沙場,為國捐軀!
凌汐涵猛然抬頭,飛奔一樣沖出了房間。守夜的丫鬟嚇了一跳,再見她只穿著中衣就出來了,更是驚得立即跑了過去。
“郡主,現(xiàn)在外面下著雪,你這樣出去會感染風(fēng)寒的…”她急急的就想追上去,可哪里能追得上用上輕功的凌汐涵?不到片刻,凌汐涵早就消失了蹤影。她面色焦急,一跺腳,就要去告訴蕭銘瀾。哪知她一轉(zhuǎn)身,就正好撞上了急急而來的蕭銘瀾。
“發(fā)生什么事了?”他一晚上心緒不寧,總覺得凌汐涵會出事,急匆匆的趕來就見到那丫鬟一臉驚慌的守在門口,這讓他心中的不安擴(kuò)大了。
那丫鬟見到蕭銘瀾,立刻跪在地上,哭饒道:“王爺,郡主剛才突然跑出去了,奴婢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奴婢追不上…”
不等她說完,蕭銘瀾早已身影一閃,往凌汐涵消失的方向追了過去。
不一會兒,整個別院的人都驚動了。凌汐涵失蹤,蕭銘瀾發(fā)動了手上所有的暗衛(wèi)尋找,可惜找了大半夜也毫無蹤跡。蕭銘瀾心急如焚,更是擔(dān)心凌汐涵會不會再次被歐陽宸擄劫,抑或者她自己走了。不,不會,如果她要走,一定會給自己辭行。歐陽宸如今正在與蕭霆軒對戰(zhàn),根本無暇抽出時間來劫走凌汐涵。那么也就是說,凌汐涵根本沒有離開,她還在這里,只是不想被人找到罷了。
想通這一切后,蕭銘瀾才微微松了一口氣。
“別再找了,都下去吧。”他沖著眾人揮了揮手,自己卻是轉(zhuǎn)身向另一個方向走去。
偌大個府院漸漸安靜了下來,而此刻的凌汐涵,卻抱著膝蓋,坐在一個陰暗的角落里發(fā)著呆。
“軒…”
良久,她才低低嗚咽了一聲,神色痛楚凄涼。
停在大樹背后的身影一震,而后緩緩走了出來,看著蜷縮著身子蹲在墻角的女子,眼眸溢滿了疼惜。
“涵兒。”他走過來,將身上的灰黑色大衣披在她肩上,聲音溫柔。
“這里冷,我?guī)慊胤块g吧。”
凌汐涵仍舊呆呆的沒有動作,蕭銘瀾伸手去扶她站起來,她卻突然說話了。
“我要離開。”
蕭銘瀾一頓,雖然早就知道她不屬于自己,但親耳聽見的時候,他還是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