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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氏稍微側身,啞聲道:“別擦了,橫豎我的要瞎了。瞎了也好,省得看著那一院子的人得志便猖狂的模樣。”
身邊的人輕笑,道:“原來母親還知道她們是小人啊!”
張氏身子一抖,猛地扣住了那只手,也不睜眼:“知微?”
孟知微扶起張氏,湊了過去,在對方耳邊輕聲喚了一聲:“娘!”喚罷,鼻子就泛出酸味,胸中梗著一口氣,久久都吐不出來。
張氏抖得更加厲害,拼盡了全力似的扣著那手腕貼在自己的心口,另一只手摸索著去撫摸孟知微的臉頰,喃喃著:“我是醒著的吧?是我家知微回來了嗎?”
旁邊的丫鬟們又哭又笑,紛紛道:“太太,您張開眼看看不就知道了?”
張氏道:“我怕又是夢啊!”
孟知微越發的酸澀,猛力的抱住日思夜想了十多年的母親:“是我,我回來了,娘,我平安回來了。”
話音剛落,房門外突地響起大喝:“你還舍得回來,你到底去了哪里,你知不知道你闖下了多大的禍事!”
孟老爺一喝問,張氏就控制不住的厲聲道:“你還問她去了哪里?你一個做司馬的爹,連女兒都保護不好,你憑什么質問她!你只知道她闖了禍,有沒有想過她是不是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有沒有被外人欺負!”
張氏常年久病,身子骨弱不禁風,平日里說話都喘氣,更別說疾言厲色了質問:“你還是她的爹嗎?”
這么一出聲,頓時把屋里屋外的人都驚住了,孟老爺更是“你……”了兩聲,手指發顫的指著自己的發妻,一時想不出反駁的話來。
也許是女兒好不容易歸家激起了張氏的護犢之心,更或者是西院的嬉鬧聲刺激了她為母的韌性,只見她瞪大著一雙布滿了血絲的眼眸:“這一個月來,你派了多少人去尋她?你是不是從知微失蹤起,就打定了主意讓她死在外面算了?人說虎毒不食子,別說你連女兒的安危都不顧,一心一意的只想攀附權貴賣女求榮!”
孟老爺暴喝:“閉嘴,你這無知婦人!”
張氏撐起身子,顫巍巍的指著門口:“你給我滾,我的女兒不要你來管!”
孟老爺何曾被張氏如此對待過。在孟府所有人的眼中,張氏是端莊識大體的,從不與人計較得失。生下孟知微之前就溫柔賢淑,得知自己再也不能替孟老爺生育之后,更是體貼入微,從不反駁老爺的只字片語。旁人都說張氏自覺虧欠了孟老爺,故而在他娶了二房之后一退再退,這下好了,退得自己的女兒都生死不明。
這一個月里張氏也想清楚了,世間任何人都比不過自己的骨肉。夫君是什么,有女兒貼心么?家人算什么,能夠替女兒遮風擋雨么?家族又算什么,關鍵時刻總是要她舍棄小家為大家!有人都告訴她,孟知微回不來了;有人說,孟知微不是被人綁架就是與人私奔了;更有人說,孟知微死了,死無葬身之地!
張氏統統不信,女兒死了她要見到尸首,見到了尸首,她就去給女兒陪葬!再也不賠這些人做耗了。
現在,孟知微回來了。張氏再也不容許任何人傷害她,誣蔑她,她的女兒只是她張氏一個人的,連孟老爺都沒有資格轟走自己的女兒!
張氏體內憑空多了無數的力氣,讓她有勇氣與自己的丈夫針鋒相對。
房門外,聽得消息的人都陸陸續續的趕了過來,二房王氏察覺房中氣氛古怪,腆著臉進屋來,笑著對孟知微道:“大姑娘可回來了,你是來參加知嘉的訂親筵的嗎?哎喲,早知道這樣我們就不會白白擔心了你一個月,這訂親筵也不會拖到現在了。”
這陰陽怪氣的話誰聽了都不舒坦,何況原本該訂親的人是孟知微。眾人臉色古怪,等著看張氏再一次發飆,哪知孟知微倒是先站了起來福了福:“讓爹爹和二夫人擔心了。”
王氏笑道:“這邊怪冷清的,你也去我院子里坐坐啊,知嘉還等著你的喜事呢!”
喜事,孟知微有什么喜事?明顯是在大門口遇到的老嬤嬤跑去找王氏告狀去了,王氏這是替自己的下人出頭呢。
孟知微根本不想離開張氏身邊,正準備推拒,那廂又一個冷嘲熱諷的聲音飄了過來:“我才不要她去我的院子呢,別弄臟了我的地方。”
屋里人齊齊看向站在門口不入的二姑娘孟知嘉,對方正穿著一襲艷紅的衣裳,似笑非笑的捂著嘴,一臉嫌棄的模樣。
孟知微稍稍偏過頭,頗為贊同的點了點頭:“的確,我也不想去你的院子,一股子狐臭味,隔得這么遠都能夠聞到,也辛苦你的娘親了。”
孟知嘉一跺腳:“你才是狐媚子呢!”轉瞬,又一笑,“看我說的,哪怕你真的是狐媚子也沒法子勾引郭家哥哥了吧!誰知道你在外一個月到底是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你呀,已經配不上郭家哥哥了。”
孟知微笑問:“我配不上,那誰配得上?”
孟知嘉像只驕傲的孔雀:“當然是我!”
郭悟君急急忙忙拉開門口的孟知嘉,臉色通紅的解釋:“知微,你,你別聽她胡說!你怎么樣我都心悅你,我想要娶你。”<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