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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般想著,孟知嘉就笑道:“嫂子自己看中了什么盡管與我說,我送你。”
管家媳婦頓時喜笑顏開。她唯一喜歡孟知嘉的一點就是,這位少夫人舍得對身邊的人下本錢,看看,越人閣的東西說送就送,哪家少夫人有這么大方。
越人閣落地胭脂街的正中央,相比去年,外間看來裝潢又有了一些改變。正門兩邊立了半人身高的女童人偶,梳著圓髻,穿著紅色短褂,背著毛兔子腰包,對著入門的人作揖,好笑的是她們腦袋上還豎著兩只兔子耳朵,身后俏生生的圓潤小尾,看著像是個剛剛化形的小兔子精,瞧著活潑嬌俏。
撥開大紅色的絲絳門簾,迎面就是個寬敞的大廳,中間三根頂天圓柱,柱子上分別掛著玩偶、鴛鴦香囊香包、頭花等飾物。兩邊靠墻柜臺里各種精巧銀器,不管是小兒的銀鎖腳環,還是少女耳飾發簪掛鈴等應有盡有。人們穿行而過時,偶見不到腰高的穿著虎衣孔雀服的幼童木偶,或相互追跑,或竊竊私語,或嬉笑玩鬧,不時有帶著孩子的婦人站在其中端詳比劃。
孟知嘉有心顯擺自己見識不凡,沿著長廊穿插而過時忍不住傲氣地道:“都是些尋常物事,也沒什么可瞧的。”
管家媳婦笑了笑,推著對方道:“少夫人自然看不上一樓的買賣,我們上二樓。”
沿著鋪著紅色地毯的木梯拾階而上,原本隨處可見的繩結絲絳裝飾被紅得燦爛的薄紗給取代,待到二樓開口處,簾子也換成了珍珠垂簾,邁步而入,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襲大紅喜服,層層疊疊的紅紗裙擺拖曳九尺之遠,金線溝邊,從領口處延伸而下的紫色鳳凰振翅欲飛,將新娘的面目都襯托得模糊不清。九頭金鳳發冠,掐絲綠寶石金項鏈,鴛鴦實心手鐲,更是讓整個人偶看起來高不可攀華貴非凡。
孟知嘉怔怔的站在樓梯口,一時之間幾乎分辨不出自己是不是回到了出嫁時的洞房花燭夜,那一襲紅衣,那一絲的期待,那滿腔的熱情,幾乎要讓她古井無波的心都燃燒了起來。
直到被侍女引入隔間,透過薄紗她的視線也依然停駐在了那人偶之上,聽到有人說話,才喃喃的問:“那喜服多少金?”
侍女對孟知嘉的反應已經見怪不怪,第一次看到普普通通毫無特色的人偶穿上那襲紅衣之時,所有人都震驚得久久不能回神。婦人們自然是回想到自己的初嫁,少女們則是憧憬著自己的姻緣,女人一生中的一次總是讓人怦然心動久久不能忘懷,更有不少人詢問過嫁衣的價格,可惜……
“這套喜服不賣!”
孟知嘉耳朵一動,瞪大了眼:“不賣?”
侍女輕笑道:“對呀,多少金都不賣。我們老板娘說了,這套喜服只送有緣人,誰得了她的緣,分文不取,白送都行。賣,是肯定不會賣的。”她又特意瞄了一眼孟知嘉的頭發,“何況,夫人都已經嫁作人婦,再買也穿不得了啊。”
孟知嘉面紅耳赤:“我送人不行么?你話太多了。”
侍女抱歉的笑了笑,將手中的捧著的畫冊遞到了對方面前:“這是本月新出的衣裳,每套衣裳都獨一無二,不說敖州,就連皇城也找不出一套一模一樣的來。”
孟知嘉隨意打開畫冊,還沒看上面衣裳式樣如何,就只望到旁邊的標價三百六十八兩,簡直是明晃晃的宰人,不由得冷笑:“真的假的?任何衣裳,只要給繡娘看一眼,她們回頭就能夠仿制出無數件,到時候還不是打了你們的臉。”
侍女對她的刻薄不以為意:“的確是如此。可夫人你帶了繡娘來了嗎?”
孟知嘉道:“我明日就帶來。”
侍女哦了聲:“夫人,哪怕是最心靈手巧的繡娘,想要趕制我們越人閣的衣裳最少也要五天五夜。那時候,這衣裳的買主說不得早已參加過一次詩會了。夫人,你想穿著繡娘仿制的衣裳去參加五天之后的敖州官家千金們開的花會么?”這丟臉的可就不是我們越人閣了。
孟知微一滯,冷笑:“好一張伶牙俐齒的嘴。”
侍女拱了拱身子,道歉道:“夫人過譽了。”
孟知嘉等人:“……”
場面一時有些冷,侍女在越人閣最初開始買賣襦裙的時候早就遇見了各種刁難的客人,絲毫不以為意,老神在在的沏茶端點心。不一會兒就有人敲門,侍女開門見是一個小丫鬟,蹦蹦跳跳的跑進來對她道:“姐姐,杏林鬧春那套衣裳剛剛賣出去了,你得將冊子改一改。”
孟知嘉身后的丫鬟立馬看向自家夫人手中的冊子,指下那一套衣裳標注不真是杏林鬧春么?
侍女送給了小丫鬟一塊點心,關了門,從一邊柜子里拿出一塊紅色的貼花來,直接貼在了那套衣裳的正下擺,順便為眾人解釋:“貼了紅花的衣裳代表已經售罄,請夫人另選吧。”
剛說要繡娘來仿照個幾件呢,轉頭就有了真正的買主。如果孟知嘉真的讓府里的人仿制了,再穿出去的話,丟臉的可不只是她自己,還有郭家。太守家的兒媳婦連一套衣裳的銀子都付不起,太寒酸了吧!這么一想,別說孟知嘉面紅耳赤,就是跟著她來的丫鬟也羞于見人了。
管家媳婦經常見到孟知嘉吃癟,不過這還是第一次見她在外人面前吃癟,趕緊翻著畫冊看看是否還有其他的可選。這一翻閱下,才發現里面一共就十張圖畫,每一張圖里面的衣裳式樣圖案都有所不同。畫畫之人功底了得,硬是將一套衣裳畫出了流光溢彩的效果,讓人一見只覺花團富貴錦繡逼人,一瞧之下就恨不得立即見到實物,好套在身上比較一番。可再仔細往下一看,十張圖里面已經有七張貼了紅花,代表已經被人買了去。可巧的是,里面一套鵝黃襦裙不正是昨日佟氏穿的那套么?再一看價格,管家媳婦咋了咋舌頭,心里暗暗贊了一句老夫人闊氣。
管家媳婦心思轉了幾圈,推了推孟知嘉:“讓我說夫人你何必來這里受氣。你是司馬大人的千金,要什么沒有,只要張張口,親家夫人保準十套衣裳都擺在你的面前,任你挑選。”
孟知嘉這才想起,的確以前聽王氏說過,這家店鋪是張氏的陪嫁。可恨那時候張氏要死不死,硬是把嫁妝都扣在了手里,花了她們母女多少心思都沒有挖到,否則現在這越人閣就是自己的掌中之物了。
孟知嘉哪怕心里再怨恨,面上永遠保持著自己身為司馬千金的自信,聞言道:“你去請我母親過來,就說知嘉來看她了。順便,余下三套我都要了,你讓人拿衣裳過來,我挑好了就走。”
侍女驚詫一閃而過,到底還是不放過手中的大買賣,一邊吩咐人去取衣裳,一邊小心翼翼的問:“敢問夫人您的母親是哪一位?”
孟知嘉端著茶矜持的喝了一口:“不就是這越人閣的老板娘!你速請她過來,說我只在此逗留半個時辰,等會還要回太守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