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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知微嘆道:“人心易變。”
鄧曲一愣,坐直了身子,琢磨了半響,才苦笑道:“不,他沒有變。他以前就有過通房丫頭,只是我嫁過來之時為了表示尊重和重視,他把丫頭們送人了。他忍耐了這么久,忍到我懷孕,不就是為了封我的口嗎?我若是不許他納通房,他就會直接娶一房小妾入門了。”頓了頓,“可笑的是,他今早還逼著我給兩個丫頭送賀禮!”
她抱住孟知微:“你說,我們女人的命怎么就這么苦呢!”
孟知微能說什么?說自己如果真的嫁給了郭悟君,她過的日子也會與鄧曲相差無幾么?
千帆過盡,在前世的時候孟知微就知曉,天底下沒有一個男子會為女子守貞,北雍男人是,東離男人更是。
只是不知道莊起,是否也如同天底下那些凡夫俗子一樣,視女人為附庸。
☆、第三八章
莊子的裝潢在有條不紊的進行中,因為財力充足,很多瑣事不需要孟知微親力親為就有無數的商賈上門來推銷。孟知微動口,眾人動手,再加上莊起派來督工的趙管家,莊子的面貌用日新月異來形容都不為過。
不得不說,有什么樣的主人,就有什么樣的家仆。
莊起是個奸商,低買高賣趁火打劫落井下石的事情沒少干。他的管家很有近墨者黑的特質,錙銖必較狐假虎威簡直是信手拈來。
孟知微隔三差五的去查看莊子的進度,偶爾就會撞見趙管家與負責修園子的人爭論,比如:“鵝卵石你是按照一車車結算的?你那板車一車能夠放多少石頭,你當老夫不知道?車上的欄板矮一根指頭,你石頭就要少十多斤,十多斤鵝卵石是多少銀子你知道嗎?城東安家頂好的鵝卵石五兩銀子一百斤,城西白家差點也要四兩八錢。你一車少我十斤,十車少我一百斤,前面兩車是在安家拖的,后面八車在白家拿的貨,前后差價多少,你給我算算?”
修園子的負責人苦哈哈:“你這老漢,怎么對市價這么清楚?按你的來說,我還要不要養家糊口了?”
趙管家:“那按照你的忽悠法,你養活了你家人,我家主子就活該餓死啊?我告訴你,這筆買賣你做就做,不做我就換一家。安家老板娘的小舅子的兒子找了我好些天了,許諾我四兩五錢一百斤,絕對將石路鋪得平平整整。”
亭臺樓閣,水榭花園都需要大量的磚石,商家們報價是一回事,拖過來的貨物又是另外一回事,經過老管家之手,基本要將眾人的利潤砍一半。
老管家老氣橫秋的抽著水煙:“告訴你們,要修園子的不止我這一家。對門那一家你們知道是誰嗎?我們老爺的異姓兄弟,他的園子還沒修呢,就等著我家園子修好了接手原班人馬。你們修的可不是一座園子,而是兩座,自己可得掂量清楚了。對了,忘了說,對門的主人家是睿王世子,那手上的金山銀山,嘖嘖。”
聽得眾人眼睛放光,不過半個時辰,老管家又開始挑刺,這批磚頭太薄了啊,那批花草要死了啦,你這橋墩上雕刻得啥,什么,飛龍?我看著像蚯蚓,這雕工也太差了等等。只磨得監工們叫苦連天還得苦哈哈的賠笑,一邊詛咒這老管家摔斷腿,一邊鞍前馬后的拍著馬屁希望能夠順順當當的接下世子府的買賣。
偶爾符東疏來莊子里晃悠,對眾多商人們超乎尋常的夾道歡迎感覺莫名其妙,一問老管家,對方十分淡定的解釋:“他們這是被世子殿下的風采折服,覺得能夠與您攀談是莫大的榮幸。現在你可是我們東離人心目中的少年英雄,他們對您恭敬有佳是應當的,是必須的。”說得符東疏的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
隨著莊起的名聲逐漸顯露,莊家分布各地的遠親也逐漸聚攏了過來。作為一個商賈,人們只會看到他的錢財;作為一個官員,人們看到的是權勢。有些人你用錢財就能夠打發,有些人他不單看中了你的錢還看中了你的權。
孟知微已經不止一次的在莊子外面看到一些晃悠的閑人了,問過莊起,他只說不用管。
“我父親當年是長房長子,因為早逝,我趕回不及,家財基本都被其他幾房瓜分干凈,否則我也不會隨著師父遠走他鄉,過著饑一頓飽一頓的日子。”
孟知微問:“你經商這么多年,他們就沒想過讓你回歸本家?”
“想是想過,不過尋不到我人而已。這個莊子若不是皇上賜下,估計他們也尋不到我的根。”
浪跡天涯說起來很瀟灑,可誰又知道他有家不能回的苦楚呢?莊起永遠急得本家人當年對待自己的嘴臉,他們舍棄了他,他自然也舍棄了他們。只是在商途之中偶爾遇到同族的窮苦之人時,暗中施以援手罷了。
他的商鋪遍布全天下,他的兄弟好友也遍布天下,要尋到他本人實在是有點難度。
所謂成家立業,有家就有了根基,從決定走入朝廷的時候,他就知曉自己會面臨一些新的問題。
只是,事情往往會超出人的預想。等到‘忠武將軍府’的牌匾掛上之時,終于有人踏門而入了。
來的是一家三口,弓著背滿臉皺紋的老父親,眼神不正滿身風霜的母親,和粗布麻衣也掩飾不住俏麗容貌的女兒,被領進門之前,那母女就東張西望時不時發出贊嘆之聲,眼中的垂涎之色是個丫鬟都瞧得一清二楚。
那位老父親畏畏縮縮,見到上座上坐著的孟知微迎頭就拜,連續磕了三個響頭,只說:“莊世財見過夫人!”抬起身子正準備介紹身邊之人,就見自家的婆娘和女兒一邊從隨身攜帶的竹籃里面摸出瓜子在磕,一邊繞著富麗堂皇的前廳轉悠。咔嚓咔嚓之聲在空曠的廳堂里格外響亮,磕一個瓜子,瓜子殼就隨手丟棄在地,兩母子旁若無人的交頭接耳如入無人之地。
莊起不在,孟知微并不認識來人,趙管家顯然也對莊起的族人知之甚少,聽了介紹,孟知微先請莊世財坐定,又讓人上茶,對另外那對母女的無禮渾然不覺一般,輕聲問:“敢問這位大伯從何而來?”
莊世財拘謹的弓了弓身子:“我是從江東而來,沿江南下,走了兩個多月才走到皇城尋找失散多年的親戚。”
孟知微又問:“大伯親戚想來也姓莊。”
“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