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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樣的日子里,身邊無論站著什么人,似乎面龐都柔和了許多。
有幼童頭上帶著一個花環,蹦蹦跳跳,不時有花瓣飄落。慕容澈見了,興致沖沖地說自己要買。
他一馬當先,先跑到了路邊一個賣花的攤位上,相雪露只好也緊跟了上去。
小孩子最是喜歡各種小玩意兒,慕容澈很快便被路邊攤子上的琳瑯滿目的花迷了眼睛。
大呼小叫這個好看,那個好香。
他看到了很好看的一支花,便要拿起來往相雪露頭上插,只可惜身高不夠,踮腳夠了半天也夠不上。
賣花的攤主是一個慈祥的老奶奶,年紀大了,很喜歡像慕容澈這樣的活潑的小孩子。
她見相雪露頭上盤著婦人的發髻,又見她與慕容曜兩人俊男美女,十分合眼,笑著開口道:“夫人和公子這般容貌,難怪能生出這樣俊俏的小公子。”
話音剛落,四下寂靜。
周圍的人聲,車馬喧嘩聲仿佛被屏蔽了一般,三人同時停下了自己的動作。
就連慕容澈也松開了手中的花。
相雪露不知道自己臉上此刻是什么表情,如果可以,她想找條地縫鉆進去。
她也根本不敢去看慕容曜,慕容澈現在是什么神色。
此地沉寂了半晌,連老奶奶都發現了氣氛的不對勁,慕容澈率先反應過來:“老奶奶,您弄錯了,我哪是他們的孩子……”
相雪露緊繃的心弦松了松,只聽慕容澈接著說:“他們是我哥哥嫂嫂。”
他說完后,面上神采飛揚,還不乏得意炫耀之意。
又轉首對他們道:“哥哥,嫂嫂,你們說是吧?”
相雪露才提起來的一口氣差點斷了過去,如果不是正在大街上,她可能干脆兩眼一閉,暈過去算了,也比留下來面對這樣尷尬的局面要好。
但她不能暈,還得接受攤主老奶奶打量的目光,努力擠出微笑。
慕容澈是一顆純純稚童之心,此事也怪不得他,估計多半是在宮里皇兄皇嫂叫慣了,此次出來,便順理成章地改用民間的叫法繼續叫。
她有些頭疼,打算以后再糾正他,現在顯然不是去解釋的時機,說不定在外人那里,越解釋越黑,最后不定會歪到哪里去。
畢竟正常人家,哪有寡嫂和一個成年小叔子,帶著一個幼年小叔子出去玩的。
除非是有什么說不清道不明的事在里面。
相雪露還沒想好怎么回話,慕容曜經過良久的沉默之后總算是開了金口。
“嗯。”他輕輕地嗯了一聲,沒有多說別的,但卻幾乎等于是默認了慕容澈的那句話。
隨后,他調轉目光,看向攤子上的花朵,微微俯身,拿起了一支紫色的小花。
不過分艷麗,但是異常美麗精致,幽香撲鼻,遠遠就可以聞見。
這是開國皇后元顯皇后最愛的花朵——彌蘭花,也是花朝節的象征,處處可見。
他將那朵花,在指尖轉了轉,眸光凝在上面片刻,爾后,淺淺一笑,一瞬間,綻放出比花朵更惑人的光彩。
慕容曜上略往前傾,伸手將之簪在了她的發髻上。
相雪露一驚,猛然后退幾步,說話都變得結巴:“陛……”差點就將對他的稱呼脫口而出,還好及時止住了口。
相比相雪露的反應,慕容曜神態自若,他望著她的發髻,仿佛欣賞藝術品一樣,眸中露出滿意之色。
“很美。”他說,“不愧是,彌蘭之花。”
早在替她簪完花之后,他便微微地后退了兩步,離在她不近不遠的地方駐足欣賞。
舉止甚是守禮,翩翩君子之態,仿佛只是欣賞這朵花的麗色。
“每逢殿試之日,三甲放榜,天子總是要為進士及第者,親手簪花,以示重視,愿嘉朝人才如香草美人的典故一般,世代流傳。”(1)
“以往進士大多覺彌蘭嬌柔,不為甚喜,朕頗覺可惜,今日簪之,此花分明甚好。”
慕容曜似乎今日頗有興致,和相雪露說起了這些朝堂之事,倒很是消解了她的一大部分尷尬。
頭上也似乎沒有那么沉甸甸了。
她似乎總喜歡給自己自尋煩惱以及不自在,慕容曜原本也沒有別的意思,她卻總是大驚小怪。
相雪露有些暗惱自己如此情態,在心中提醒自己下次一定要鎮定些,錘煉出刀劈火燒也撼動不了的心態。
慕容澈也買了一只花環,付過錢后,三人沿著喧鬧的街邊,一路慢慢地走著,參與到這百姓的喜樂中。
路過一家酒樓,里面人聲鼎沸,好不熱鬧,慕容澈眼睛放了光,不住地往里面瞅著。
恰好被酒樓前負責攬客的小二看見,熱烈地向他們介紹:“幾位來嗎,好酒好菜都有,還有空余的包廂,一刻鐘以后,就有傀儡戲上演了。”
這讓相雪露也起了幾分興致:“傀儡戲,好看么?”
小二直拍胸口打包票:“自然精彩,這可是我們酒樓的鎮樓之寶,里面擠滿了的人都是來看傀儡戲的。”
于是三人便定了一間包廂。包廂在二樓的位置,相比一樓熙熙攘攘的人群,清凈了很多。傀儡戲上演的戲臺就在酒樓中間的空地上,從這里正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他們點了一些點心,才上了一兩盤,底下的人越積越多,很快就將酒樓圍得水泄不通。
傀儡戲也在此時上演了。
戲臺的帷幕緩緩拉開,還未看清里面的光景,便傳來一道凄婉的女聲:“妾今歲喪夫,孤苦無依,家門敗落,慘遭人欺,天可憐見,誰來救妾于水火——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