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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小的孩子,如今哪有意識,不過是在肚子上顯現出了弧度而已。
微微移動目光,剛好看到他殷切渴盼的眼神,雖然極力壓制,但是還是顯露了不少。
她不由得有些心軟,更是無法拒絕了:“那便好吧。”干巴巴地說完這句話后,相雪露就閉上了嘴,似乎連她自己也不知道接下來該做何舉動。
她不再說話,只是看著他慢慢地伸手過來,然后又緩緩地放在了他的小腹之上,那一瞬間,往日幽黑深邃的眸中極快地閃過了一絲訝然與欣喜。
相雪露的身子亦在同時微微一顫。
慕容曜的手慢慢地在她的小腹上游移著,動作很慢,同時也很是輕柔。
撫摸到一半,他忽然問道:“它現在會動么?”
相雪露失笑道:“現在還這么小,怎么會有什么動靜呢。”
他淺淡地“哦”了一聲,聽不出什么情緒,但相雪露卻覺得他似有幾分失落。
從前未曾見過在任何方面都仿佛博通古今,算無遺策的帝王,竟也會問出這等淺顯的問題。連她都知曉,這般小的孩子,是不會動的,他卻認真地問了她這個問題。
似乎從慕容曜身上也看到了一絲尚未褪去的少年赤子之心,純稚之意。
他仔細認真地摸著他的“孩子”,相雪露卻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在懷孕以后更加敏感了,覺著每一刻都越發難捱。
她可以清晰地感知到他掌心的溫度,手指的力度,順著她的肚皮滑動著。
相雪露試圖轉移注意力,挪動目光的過程中,卻捕捉到了他的神色,是那樣的柔軟,仿佛皎潔的月光映照在柔滑的絲綢之上,清新的晚風撫過細細的白色沙灘。
她恍惚間想到,也許他以后會是一個好父親吧,至少在目前看上去,他很是期待這個孩子,甚至超出了他的身份下尋常會做的舉動。
她不知道的是,慕容曜此時也在靜靜地望著她,不知道他雖然摸著所謂的孩子,但是眼里至始至終只有她一人罷了。
他半斂下眼睛,眸子里越發柔情醉人,在他的角度看來,此時的畫面,真就有副歲月靜好的感覺,女子溫婉嫻靜地靠坐在馬車上,俊美瀲滟的男子溫柔地撫摸著她的小腹,感受著他們共同的孩子,兩人偶而視線相接,又是一番風月盡在不言中。
眼中的溫情之下,偶而掠過的還有機鋒陣陣,他不著痕跡地開口:“皇嫂,再過些時日,孩子便大了,亦不太好瞞住旁人了。朕已經讓人提前在瑤璋行宮做好了準備。”
第59章 59 也許就會動了呢
瑤璋行宮, 居青州最北,是一處四季如春的地兒。距離京城不算太遠,駿馬疾馳兩日便可以到,因此算是歷代皇帝的私人園林, 先帝每年總有幾個月要待在這里, 避暑消寒。
雖然不算太遠, 但到底還是和京城隔了一段距離, 搬去瑤璋行宮后,朝臣們每日忙于奔波,也甚是低效,于是在行宮的日子里,上朝的禮制皆被縮減了不少,由六部各司輪班奏事, 一日只用一部分前往。
慕容曜登基以后,勤勉于政務,覺得那樣到底還是麻煩了些, 有礙旨令傳遞, 倒沒有去過。因此, 當聽聞帝王在派人布置整頓行宮的時候,所有人都有些意外。
行宮本就不輸禁宮,堆金砌玉,處處都是精絕的構造, 論自然風光, 山水花鳥, 還要更勝京中的皇宮一籌。
可聽聞這次前往布置的人透露,皇帝此回是下了大功夫,許多原本的地方都被重新修整變了樣。宮室內的修葺更是夸張, 單說那仙居殿,原本就是極盡巧思奢麗精致之地,可皇帝似乎覺著多年未住人了,有些陳舊,更是讓工部不用考慮預算,將之徹底地翻新了一遍。
如今若是住進去,可謂真的是如入神妃仙子的瓊宮玉宇。
聽說那里的地上和什么家具的邊角,都被鋪上了一層軟墊,上面覆著綠色鳳凰牡丹紋織金緞,華貴得不得了。也不知道是哪位嬌氣的貴人要住進來,明擺著就是怕其磕了碰了。
眾人議論紛紛,在心里各有計量之際,時間已不知不覺入了深秋,過了九月底后,相雪露的肚子就開始明顯地大了起來,她知再這樣便瞞不下去了,也沒多逞強,果斷地向慕容曜求助。
她沒有想到,僅她提出請求后的次日,慕容曜就安排好了了寬敞華麗的馬車,以及嚴密的護衛,護送她前往瑤璋行宮。好似提早很久就用心準備好了一般。
相雪露的心安了安,今日,她故意穿著一件有著些異域風味的裙裳,裙面有繁復的多層,裙擺被略微支撐起來,便不太看得見她的小腹了。她自從孕吐好后,用膳亦舒適了許多,不知道是不是慕容曜吩咐過,總感覺御膳房送來的食膳一日比一日豐富,到了如今,她的下巴都不像以前那般尖尖小小的了。
她立在那里,卻不知道自己這些日子在某些方面變得略有些豐腴的體態,白皙柔嫩的肌膚,配上華麗繁復的衣裙,是怎樣一股魅人風情。
許是因為孕后女子不知不覺的變化,現在她的眸子里仿佛時刻都盈著一汪水,柔媚蕩漾,似乎經歷過了少女的蛻變一般。
作別前,相雪露自然地伸手與慕容曜道別,都絲毫不知道自己此時是怎樣的情態,亦沒有發覺他略微停頓的動作。
“皇嫂。你先去行宮玩樂一番,有什么不甚滿意的盡管與行宮的總管說,他已領朕的口諭,完全聽從于你。”慕容曜笑得艷絕,眸子亦落在了她的身上,“朕處理好一些事務,就去陪你。”
相雪露之前便已經拒絕過了,行宮里本就不缺宮人伺候,她本來并不想慕容曜因她大老遠跑去行宮,耽擱了政務。但他卻不以為意,還說他作為父親,有權利也應當關心他的孩子。
這讓她一下子啞口無言,看他這般看重,也許,男人都是對自己的第一個子嗣很是上心吧。
于是便只好順著他來了。
相雪露低頭盯著精致的繡鞋尖看了看:“陛下也不用如此著急,您先顧著您的事罷了。”
慕容曜笑意漸深,他以手勢示意周圍的人暫且退下,然后往前走了幾步:“不是朕著急。”
“是它不等人。”他將目光投向了相雪露的小腹上,“再過幾日,也許就會動了呢。”
他的眼中溫情遍布,聲音也在不知不覺間柔軟了下來。
慕容曜對他們的孩子這般珍視,相雪露本該感到開心的,此時卻有一種莫名的心虛和歉疚。
因為按照他們原本的約定,這個孩子若是男孩,便只能作為晉王之子繼承爵位。畢竟,皇子與公主不同,以示繼承人的血統,生母身份不能含糊不清,他們的關系現在仍是名義上的叔嫂,便如何也不能讓他作為慕容曜的長子的身份出生。
再者,她也并不想她的孩子重復之前歷代的皇位斗爭,不做皇子,而僅作為親王之子,最易富貴終生。
但這似乎對慕容曜有些殘忍和不公平,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孩子,喚著自己叔父,卻叫別人父王。從前,她不知道慕容曜對孩子的喜愛程度,也不知道晉王的那些破事兒,相對來說,倒是對慕容曜沒什么歉疚,而是覺著假借了晉王的名義,有些對不住他。
后來一切天旋地轉,如今她卻發現,慕容曜反而是最無辜忍讓的那一個。
她不敢再回應他這句話,怕他現如今的期待,在孩子出生以后反而落了空,不得不克制忍耐自己的感情,與親生骨肉保持距離。
于是只是極輕地嗯了一聲,然后對他微微一禮,上了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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