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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暗沉的天幕間,驟然一道銀色的閃電劈下,徑直將相鄰宮苑的假山石旁的一顆古樹,劈成了通體焦黑之色。
片刻后,震耳欲聾的雷聲,也轟隆隆地降臨,讓天地都為之在顫抖。
相雪露的身體忍不住微微抖動了一下。綠檬見狀,替她捂住了耳朵。
青檸過去看了一眼,將窗欞鎖得更緊了,她略有些憂色地說:“多年來,都未看見過這般大的雨,不知道來行宮的道路會不會受到影響。”
瑤璋行宮里的一切,都依仗著通往京城的道路供給,若是道路受了影響,自然會影響行宮的運行。
綠檬嘆道:“哪里還顧得上那些,眼下王妃若能安穩,便已是莫大的安慰了。”
相雪露方才已經在有些混混沌沌的意識中,突然被一陣雷聲驚到,一下子就令她全身瑟縮了一下。
腦海記憶深處的某個片段卻似突然被喚醒了一般,在她的思緒中跳躍起來。
只是隨著雷聲散去,經歷過短暫的活躍之后,那塊記憶碎片又重新沉眠了下去。
甚至她還未來得及捕捉到關鍵的信息。
但因為這個插曲,在這之后,她的腦中竟然浮現出了慕容曜的身影,她暗自搖頭,怕真的是思維混亂了,如今這個時候,慕容曜怎會在。
前些日子依賴慣了他,便事事都想著他了,忘記了自己從前一個人解決一切的日子。
此時,仙居殿外,隨著又一道閃電橫穿天幕劈下,從西往東照亮了半邊天空,一玄衣銀甲的男子乘駿馬疾馳而來,出現在那懾人電光之下。
銀紫色的光將他的甲胄照得越發熠熠,他的面容冷峻非常。
緊隨其身后的還有紫衣衛東司的精銳,包括紫衣衛指揮使藺玚。
金吾衛統領大驚,連忙跪地:“臣參見陛下,恭迎陛下回宮。”
慕容曜此時顧不上那些虛禮,他徑直下馬,毫不顧忌著劇烈的風雨,幾步踏到了殿門口,冷聲問道:“王妃的情況現在如何了?”
“王妃娘娘今日下午便發動了,此時正在生產。”金吾衛統領恭聲說道。
慕容曜解下已經完全濕透了的披風,隨意地丟給一旁的人,隨后疾步跨進殿門。
殿內此時已是忙碌一片,太醫,穩婆以及宮人來來往往,隨時為相雪露的情況做出反應。
慕容曜沒讓人通報,以至于他們見到他時,慌亂地給他行禮,差點栽倒在地上。
他擺手道:“你們顧著王妃就行,不必在此時和朕講這些虛禮。”
他人生得高大,步伐也跨得大,幾下就走到了相雪露的寢殿之外,卻在踏進去的前一刻,忽然意識到自身的不妥。
此時自己全身都是濕淋淋的,還夾帶了外面的風霜,沿途的塵土,她現在正是虛弱的時候,就這樣貿然進去,說不定會讓她生病。
于是他只好暫且忍耐住心里的迫切,退到了一旁的凈房里,以最快的速度沐浴了一遍,然后換上干凈的衣物,這才重新來到了她的寢殿外面。
跨過殿門的瞬間,他隱約聽到了里面傳來的嗚咽幽泣之聲,不由得心臟都劇烈地緊縮了一下。
他快步走到了她的床前,此時周邊已是圍了不少人,都皆看緊了她,她的身體都在衾被之下,唯露出一張看上去有些慘白的臉。
她的雙眼半閉著,睫毛不住地發顫,眼中似乎有淚花要盈出,發絲已經散亂,有一縷被她的汗水浸濕,結成一綹搭在她的頰側,她纖細無力的脖頸微微向后垂著,脖頸和臉頰上細嫩的皮膚已是覆上了一層濕汗。
此時,經過幾個時辰的馬不停蹄的奔波,真站到了她的面前,他反而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
千言萬語,最終只是化為一句。
他喉頭有些哽塞,聲音微帶著沙啞:“我回來了。”
***
相雪露在迷蒙之中,隱約聽到綠檬激動的聲音:“陛下回來了!”
她起初只以為是自己產生的幻覺。
南大營距離這里少說也有不遠的路程,現在又是下了暴雨,雷電交加,這時如何也是趕不過來的。
于是她略微的遲疑后,很快就放下了此事,后來,果然身邊又恢復到了之前的樣子,再沒聽到他的聲音。
可后來,陡然的又一陣尖銳的疼痛襲來之際,她下意識地掐著手下的被子,卻發現用力下去以后,觸感似乎有些奇怪。
她感覺有人貼在她的耳側,用著緩慢又溫柔,不失力量的聲音對她說:“雪露,我回來了。”
是誰在喚她雪露,記憶中如此親切的也只有她的親人。
相雪露茫茫然地睜開眼睛,驟然映入眼簾的竟然是慕容曜的面龐。
他的面容上似乎帶著揮之不去的淡淡疲憊,但是在她面前掩飾掉了很多。
他的眸子又黑又沉,此時只是單看著她一個人,眼里再無其他。
相雪露沒有問他為何回來了,也沒有問他怎么回來的。她只是從心底莫名涌現上來一股情緒,鼻腔與眼眶驟然一酸,心中的話語瞬間脫口:“你怎么才來。”
這時的情景,讓她忘了稱他陛下,只是用略帶嬌嗔的口氣抱怨著他。
慕容曜也并不在意,反倒是捏著的手緊了緊,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喉結滾動了幾番,喑啞出聲:“對不起,是我來晚了。”
她聽到這句話以后,反而更委屈了,此時身體上的疼痛已經支配了一切,感性已經支配了理性,她說話也不像平日那般顧忌。
“我真的好疼,你知道么?”說完這句話以后,她眼眶里不爭氣地滾落了一串淚珠。先前無論多痛,都沒有流下的眼淚,卻在此刻流下了。
“我知道。”他用兩只大手,將她落在被衾外的一只手捧在掌心,“是我的不好,讓你受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