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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邊說著話,邊輕輕地彎下身子,執起她的手背,輕柔而珍重地在她的手背上吻著。
相雪露陡然反應過來,像是被閃電劈中一般,猛地抽出了手,徒留著他還在那里維持著原本的姿勢。
想起他做過的那些事情,不知為什么,她竟然陡然升起一陣不適,將手背往衣裙邊上狠狠地擦了擦。
慕容曜見狀,笑得更為絕艷了。
他微笑著望著她,說道:“皇嫂這是何必呢,以你我之間的關系,從前何事沒做過,以至于到現在要這般反應激烈。”
“那是我愿意的嗎?”相雪露聞言更加激動,“你這是明知故問,如果有選擇,我怎么會和你開始這一段孽緣。”
“孽緣。”他唇中輾轉著這兩個字,隨即毫不在意地笑了笑,“今日我要告訴皇嫂的是,只有散了的緣才叫孽緣……譬如慕容昀,他靈魂已散,投入了那無盡黃泉之中,運氣好或許已經投胎了,運氣不好,怕是連轉生的機會都尋不得。這才叫,與皇嫂您的緣分,徹徹底底地斷了。”
“死了的人便是死了,只有活著的人才能擁有一切,你這段短暫的不能再短暫的婚姻,又給你帶來了什么呢?緣起緣滅,皆在倏忽之間,還毫無用處,這不是孽緣是什么?”
慕容曜的笑意越發加深,尤其是看見相雪露的臉色漸漸地變白:“皇嫂該感謝我才是,助您早日斬斷孽緣,重獲新生。”
相雪露想起慕容昀死因不明的事情,看著他這般毫不放在心上的態度,差點又喘不過氣來,不完全是因為慕容昀慘死,更是因他這般漠視性命,目空一切,為達目的不折手段,卻還絲毫不掩飾地在她面前敘說,仿佛早已將她視為掌中之物,不在乎她的態度如何,反應如何。
“你殺了你的親兄長,怎還能這般輕描淡寫地說出來。”她忍不住質問道,因方才耗去的氣力,此時已經有些體力不支,聲音沙啞了。
他極為緩慢地垂下了頭,細細觀察著她臉上最細微的表情,仿佛聽到了什么奇怪的事情一般:“這又如何,很奇怪么?”
相雪露氣得唇色變得幾乎透明,這是奇怪不奇怪的問題么,這是道德,這是倫理,這是一個人做人最基本的底線。但她追究是失望了,慕容曜好像天生便不懂這些。
“皇嫂這樣吃驚作甚,他不死,朕如何昭告天下,名正言順地得到你。”
他年輕俊美的面容上帶著溫柔的笑意,語氣是那般的理所當然,仿佛殺害兄長不過如踩死螻蟻一般。
相雪露卻感覺這溫柔背后,是密集的鋼針,直直地向她扎來。
“昭告天下?”她捂著自己的脖子,試圖讓自己更容易呼吸,“陛下這般還不夠么,還想要怎樣。”
“自然不夠。”他不著痕跡地挪到她的身側,手臂搭上她的肩背,將她攏近,與她額頭相抵,“皇嫂難道就甘心做一輩子王妃么?”
相雪露被他觸碰到的一瞬間,就想掙扎著擺脫,但卻發現他的手臂緊得令她絲毫動彈不得,她終于理解了,什么叫做強勢又溫柔的含義。
“朕早就說過,朕從來都很認真。既然是做一件事,那就要貫徹到底,昭告天下,入太廟祭禮,行封后大典,授皇后金印,方才能名正言順地在一起。”他唇角噙著笑意,“屆時,天下人都將為我們賀禮祝福。”
“陛下您是瘋了嗎?”相雪露不可置信地在他的臂彎里扭過頭,看向他,“眾口鑠金,積銷毀骨,天下之人悠悠眾口誰能堵得住,你以為我們的身份在此刻便不存在了么,雖然只是前叔嫂,但天下人也會這么想嗎?”說不定不僅市井之下悄然議論,甚至編出一些離奇荒謬的畫本出來。
“朕沒瘋,朕一如既往的清醒。”他微微低頭,伸手用指腹在她的唇上輕輕碾磨著,“天下人最終將記得的永遠是你我的大婚,天作之合的佳話,那些偏遠地區的平民百姓,又有幾個是知道慕容昀的呢,更別提你們那短暫得可笑的婚姻。”
“就算有一二知道他的,記憶也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淡去,真正留在史書上并肩的人,永遠是你我。千百年后,后人記住的,只會是最后的勝利者。”
“但是最重要的那一點,陛下難道忘了嗎?”相雪露的指尖不知不覺地,因過分用力,陷入了他的衣物之中,“我有說過我愿意嗎?”
“你愿意的。”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強勢地促使她調轉過來,被迫對著他的眼,“看著我的眼睛,我知道,你愿意。”
“不,我不愿意。”相雪露毫不留情地,冰冷打斷他的話,“事到如今,你憑什么覺得我會愿意。”
第80章 80 是瘋子,也是你的夫君
“皇嫂又在口是心非了。”慕容曜的笑容擴大, 似乎根本就沒有看見相雪露臉上明顯的拒絕之意,“朕看著皇嫂的眼睛,只能從中讀出,“我很愿意”的意思。”
“天下人也會知道這一點, 用不了多久。”他用手輕柔地拂過她的臉頰, 溫柔又憐惜, “恭賀嘉朝新皇后的誕生。”
“你這個無恥之徒!”相雪露怒視著他, 費力想從他的懷抱里掙脫出去,“放開我。堂堂皇帝哪有徑直闖入民宅,強迫民婦的。”
但是她的努力終究是徒勞了,因為她發現,慕容曜的懷抱雖然溫暖,卻是牢不可撼, 他身上也是硬邦邦的,靠在他身上久了,身體都會發疼。
“新皇后, 呵呵, 前任王妃做的新皇后么?親皇兄的遺孀, 就是被大嘉的皇帝這般羞辱的?”她毫不留情地譏諷著,也不指望他會因此改變態度,純粹只為出胸間一口惡氣。
“皇嫂以為皇兄就是什么好人么,朕的確比那個愚蠢之徒要多慧些, 只是, 他在某方面的行為, 朕只能自嘆不如。”他含笑看著她,注視著她眼里的凌凌清波因他的話語而發生變動,“他死了也是順應天命, 在這世上存在過的唯一價值,就是做了你短暫的掛名丈夫。”
“說得粗俗一點,便是,他那樣無用廢人,多活一日,只是多浪費一日的空氣,食糧,久病之人,據說心思也會越發扭曲。”
“反正也活不了多久了,朕只是助他上路,不是么?”慕容曜毫不慚愧地說著,嘉朝的親王,親兄弟的生死之事,在他這里不過如芥草一般,是隨意的談資罷了。“他對于朕來說的唯一可取之處,便是死得很懂事。”
“不阻礙你我相會,是他懂事,你成為未來的嘉朝皇后,青史留名,是他的福氣。這么一說來,也不是一無是處。”
他長得如斯俊美,說出來的話卻不像是人話。
這是相雪露此時心里的想法。
“唉,皇嫂,你總是這么天真。”他的手,順著她的脊背一下又一下地撫摸著,仿佛是給喜歡的貓兒順毛,“你到現在還沒有想明白,為何慕容昀沒有碰你么?”
相雪露渾身劇烈一抖,她知曉慕容曜手眼通天,卻不知道他連這種夫妻閨房之事也知情,甚至可能有過插手,她的唇張了張,又合了合,最終只是化為一句:“你做了什么?”
“朕做了什么?”他笑了起來,“朕可是什么都沒做,是不是很有趣?”
“只不過是你那個死了的丈夫,懦弱又無能,朕一句話都沒說,他就試圖揣摩著朕的心理。”慕容曜毫不客氣地嘲諷著他死去的兄長,“連自己新婚的妻子都只敢避而遠之,主動晾在一旁,是不是很可笑?”
“慕容昀這個人總是這樣,行為讓人發笑。從前不自量力妄想以卵擊石結果奪嫡失敗,后來娶了你又不敢隨意接近,只敢將自己的王妃供起來保持距離。”慕容曜說起這個似乎心情很愉悅,狹長的眼角越發蕩漾著迷人的光彩,“這個腦子,也虧得朕心慈,才容忍他活到去歲。”
說罷,他微微蹙起了眉,似是不解般地看向相雪露,“皇嫂,就這般的人,朕都懶得多看一眼,還值得你去反復提起?”
“死了就死了。”
讓他唯一露出不悅神色的,不是別的,似乎就是她說起慕容昀。
發覺了這一點,相雪露手捏得越發緊,故意刺激他道:“我倒是很遺憾這一點,未在夫君活著的時候,與他有過親近,向來也只能在夢中相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