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諾林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笑什么笑?姓名,哪里人,哪兒來,到哪去,干什么?”一旁高個子這才反應過來,怒聲問道。
莫非仍是不溫不火地笑著。他本就性格溫和,又經過了兩年地獄磨練,自然不會跟這兩個小兵一般見識。
“莫非,寒城人士,剛鐸要塞來,去宗家府,探親?!?
聽到他的回答,人群中轟然響起一陣議論聲。
兩個官兵的臉色也是瞬間大變。
片刻之后,仍是小眼睛士兵先反應過來,也不顧得什么軍容姿儀,胖乎乎的身體如一團雪球,飛速滾向身后垛樓里。
不一會,便從值班房里走出一個長官模樣的大漢。
和那兩個兵油子不同,出來的大漢體格健壯,軍服筆挺,行路有風雷之勢,殺伐氣撲面而來。
大漢兩三步之間便已經來到了莫非面前,一雙似乎能噴出火的牛眼直直瞪向面前少年。
莫非仍是一臉溫和,平靜回視。
兩年間,他見到的活人,不是營里那些有著各種怪癖的變態們,就是張牙舞爪鬼叫著要拼命的魔族士兵。因此,饒是眼前這位軍爺橫眉怒目,兇神惡煞一般,可在他眼里卻儼然一位可愛大叔。
可惜,大叔的態度卻沒那么“可愛”。
“年關將至,防馬賊,防奸細,城檢從嚴。”大漢甕聲說道。
“應該的?!蹦侨崧暬貞?。
“所以,年輕人,把衣服脫了,接受檢查?!?
聽到大漢這句話,人群中再一次爆發出嘈雜議論。
在這個看似人畜無害的少年報出了自己孤莫的身份后,在這樣一個恨不得挖個坑把自己埋進去的酷寒天氣中,當值長官親自出馬,要求脫衣檢查。
稍微有點腦子的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這是暴雨前的雷鳴,是沖鋒前的號角,是一種態度,一種提醒。
兩年也好,十年也罷,只要回到了當陽城,你就仍是那個任家族擺布的廢物。
莫非輕輕嘆了口氣,微不可察。
自己是不是有些過于高看宗家了?雄霸極北的第二大家族,竟然做出這種少年郎斗氣般的幼稚行為。即便是為了立威,為了羞辱,這種手段也未免太過孩子氣了些。
他心中這樣想著,卻全然沒有意識到,自己正是一個只有十五歲的大孩子而已。而又有幾個像他一樣大的孩子可以坦然接受這樣的羞辱?
沒有憤怒,沒有激動,沒有拔刀,甚至沒有一句質疑的話語。期待著看好戲的圍觀群眾們表示很失望。
莫非就這樣順從地,緩緩脫去了那件仿軍服制式的黑色皮衣,仔細折疊整齊,放在了桌上那一堆武器旁。
“除去內衫?!?
大個子長官的一句話,讓失望的眾人再一次期待感爆棚。
很明顯,少年上身只穿了兩件衣服,再除去內衫就要光膀子了。當眾赤膊,天寒地凍,看你還怎么忍?
可惜,不知好歹的小子,再一次讓他們失望了。
莫非沒有一絲一毫猶豫,抬手解扣。
可隨著那件白色棉布內衫慢慢從他的身上褪下,原本亂哄哄的人群卻慢慢靜了下來。
幾十號人,似乎連呼吸聲都聽不見了。整個天地間,仿佛只剩下嗚咽的風聲和雪花落地的“噗噗”聲。
安靜,是因為震驚。
震驚,是因為少年白皙的皮膚上那一道道傷痕。
有新有舊,有深有淺,有長有短,有劍傷刀傷弩傷,甚至還有火燒留下的疤痕,就這樣,密密麻麻,覆蓋在少年身前背后。緊實健壯的肌肉上幾乎已經看不見一塊完好無損的地方。
和魔族長達兩年,噩夢一般的戰爭終于結束了。
剛鐸要塞的孩子回來了,帶著這樣一身傷疤,回來了。
漫天風雪中,有人不忍直視轉過了頭,有人紅了眼圈,有人雙手合十,有人低首跪了下來。
他們是極北的子民,因此,他們知道這場仗打得有多苦,也知道這些傷疤意味著什么。
而莫非面前的壯碩大漢,卻對這些觸目驚心的傷痕視而不見,雙眼只是怔怔望著他右臂上的刺青圖案。
刺青是一匹馬。
一匹被密密麻麻骷髏頭骨圍住,正踏著火焰飛奔在地獄的戰馬。
“蹄落大雪焚,照我修羅道?!?
這位當陽城城防軍副將,軍齡二十五年的老兵,一邊念叨著這句話,一邊掀起軍大衣的前襟,朝著對面的少年,緩緩跪拜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