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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御本銘伴著噴灑的鮮血臨空而降,瀟灑飄逸,神武之極。
可甫一落地,斂去周身真元之后,便一屁股狼狽跌坐在地上,臉色慘白,大口喘息,額頭汗水也如落盤珠玉滴滴灑下。
呼吸吐納,凈神冥想,是修真之人引天地元氣之根本所在。不管運用何種玄妙功法,離開這最基本的兩項法門,也是無源之水,持之不久便會干涸。列御本銘在蛇腹中無法自如呼吸,體內真氣運轉自然受到極大阻礙,只能靠意念逆天而行,強行催動。更要命的是他頓悟破境,還沒來得及固本培元冥想修識,就再一次全力燃燒,乃是修道大忌。所以此時雖然外表看上去沒有傷痕,實際上已經經脈嚴重受損,心神劇震,竟隱隱有散功之勢。
散功,對于修真練武之人來說,是最大噩夢,甚至比戰死還要難以接受。所謂散功,就是散盡體內真元,連最初那些筑基成器的本元也一絲不剩。盛納真氣的容器都不存在了,還如何修真?只能泯于凡人,一切從頭來過,但事實上,一旦散功,道心必將大損,重新修道的機會實則渺之又渺。
眾人第一時間趕了過來。青依指尖泛出帶著圣潔意味的白色光芒,以掌撫背,一絲細微真元入體,查探是否有內臟經脈受損。無為則是兩指搭著列御的脈搏,眉頭緊鎖。
“我沒事,歇息片刻就好。”列御微笑說到,也不知是安慰自己還是安慰眾人。
“氣血逆行的厲害,念識也是極不穩定。隨身所帶丹藥和依依的圣療之法恐怕都起不了太大作用。”無為是老實人,只會說實話。
自己的身體狀況列御當然比無為更清楚,他此時正行走在高空之中一條纖細的繩索之上,搖搖擺擺,兇險異常,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場。但是他也清楚知道,以在場眾人的修為,沒有一個人可以幫到自己,所以只能出言安慰。
“二十歲才開始修道的古往大賢也不是沒有。沒什么,大不了一切從頭來過而已。”臉色蒼白的列御仍是微笑,只不過這笑容看起來有一絲苦澀,一絲不甘。
聽到這句話,一向冷漠的傅紗眼眶微紅。她從初入學院便跟師兄一起拜入老師門下,朝夕相處了兩年,很清楚師兄在修道之路上付出的艱辛。她有時候甚至不能理解,一個家世如此顯赫,在同齡人中已經堪稱人杰的天才,為何要對自己如此狠厲,仿佛有一條無形的皮鞭時時在身后抽打著他。所以她無法想象,散功,對于這樣一個視不進則為可恥的驕傲少年,意味著什么?
靜謐的莽林此時已沒入黑暗之中,只剩下模糊的輪廓,偶有飛獸驚起。封雪湖也歸于平靜,只剩下水波輕拍岸邊發出的聲響。眾人圍住列御本銘,相對無言,氣氛凝重而壓抑。
同是修真之人,無為傅紗青依鐘魁這幾人當然知道散功對于修真者來說意味著什么,所以個個神色凝重,面有戚戚焉。只有葉寒臨這個不懂修行的傻小子靜立一旁,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一臉困惑。
“很嚴重嗎?會死嗎?”他出聲詢問,并無惡意。因為他很怕死,也很怕列御會死。
傅紗狠狠瞪了他一眼,剛想開口,卻被列御揮了揮手止住。
“放心,死不了。只是念識不穩,控制不住真元,可能會散功,變成一個普通人而已。”列御本銘語氣平靜,像是在述說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死不了就好。有什么辦法補救?”葉寒臨長出一口氣。這是他的心里話,死不了就好,只要活著,就還有機會。
無為知道以列御現在的狀況,多說一句話都是對心神的極大損耗,所以忙示意他不要說話,自己代為回答:
“現在他體內真元不受控制,自行在經脈里流動,隨時可能如洪水決堤逸散出來。只有以純元入體,穩定念識,才能反過來控制真氣運行。可惜以我的境界無法做到渡元入體,即使能做到,我體內現在的真元數量也不夠穩定念識。依依所學圣療術雖能將真元渡入體內,卻也數量極少,起不到什么作用。”
無為不明白自己為什么會對根本不懂修行的葉寒臨解釋這些,可能只是想說一些話來緩解沉重的壓力,又或者難道是對這個總能創造奇跡的少年抱有隱隱期望?
葉寒臨聽完之后眉頭緊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毫無理由,卻又像是理所當然,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經過三四天的相處,在眾人心目中,葉寒臨的身上似乎已經具有了某種魔力和光環,身處絕境之地,他總能帶領眾人尋找到那條看似不可能的出路。
片刻之后,葉寒臨舒展眉頭,卻沒有說話,而是轉頭看向不遠處還在流血的妖蛇尸首。
無為原本黯淡的眸子瞬間亮了起來。
是當局者迷,關心則亂嗎?自己為什么沒有想起這么簡單的辦法?那大蛇既然是妖蘄,就是妖獸,而但凡妖獸,除了獵食普通食物以外,也像修真者一樣吸收天地精華,寄望有一天能修煉成神獸。這蘄蛇乃九重妖獸,那它的腦珠豈不就是能量巨大,最純凈的真元嗎?
念思未止,身形已動。無為縱身躍上巨大蛇首,將真元灌注槍尖,入皮破骨,緩緩在蛇頭上撕開一條裂縫。下一刻,一團耀眼的白色光芒在他眼前綻放開來。
無為小心翼翼取了腦珠來到列御身前,葉寒臨也從湖水里撈出那兩顆作為誘餌的妖虎腦珠趕了過來,兩人一起手捧三顆碩大腦珠送到列御面前。
你們這是喂豬呢?列御本銘剛想調笑一句,卻馬上意識到自己正處于散功邊緣,于是收起心神,也顧不得吃相有多難看,兩三下就將腦珠吞入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