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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想到平日里那樣病弱的人竟然會有這樣大的力氣和反應。雖然如今有老夫人護著,但也不代表她還動不了一個庶出的東西。王氏握著的油燈木柄上留下了兩道指甲印。
王氏回到屋內,只覺得身上酸痛,青著臉問:“二姑娘呢?”
丫鬟見了,垂首小心翼翼答道:“二姑娘回來后就在里屋睡下了,連晚膳都沒用。”
王氏任丫鬟擦了藥,壓下心里的情緒,換了換臉色才進了屋。
謝瑜還閉眸睡著,不時皺眉翻身,忽然像是聽到了響動,睜開了眼看見王氏擔憂地站在榻前,當即便哭了出來,喊道:“娘……”
王氏怔了怔,連忙上前抱住了自己的女兒,放輕聲音問道:“娘在呢,這是怎么了?”
謝瑜只是哭著,也不在意滿屋子的丫鬟,紅腫著眼睛道:“娘,女兒夢見崔郎了……夢見他摔了一屋子的東西,寫了休書不要我了,也不要我生下來的……”
王氏心中一提,高聲蓋過了謝瑜的嗚咽聲:“都出去吧!小心驚著了姑娘!”
丫鬟們連聲應著退了出去。
王氏看著滿臉淚痕的謝瑜,帶著點責備,又是安慰道:“以后這樣的話,可萬萬說不得!”
謝瑜打著哭嗝,微微喘氣:“女兒知道了……”
可夢境過于真實,就像是切身經歷過的一樣,她怎么也忘不掉夢里崔白的那種樣子。
夢里她已經生下了孩子,正是孩子生辰的時候,她正鬧著崔白要給自己的孩子舉辦一次隆重的生辰宴席,崔白并不答應,她便哭著摔了東西,道:
“你始終喜歡的是大姐姐,我算的上什么?!我的孩子又算得上什么?”
崔白忽然冷了臉色,扯過她的手腕,謝瑜吃痛叫了一聲,崔白卻不管不顧地用她的手抓起筆,在白紙上用力地寫下三個字:和離書。
夢到這里就醒了。
她繃不住,一下子就哭了出來,甚至到現在都還記得住那三個有力、白紙黑字寫上去的“和離書”。
王氏拍著她的背,好聲安慰道:“好了好了,先把眼淚擦了。那日堂上為娘看過了,那崔白是真心喜歡你的,不然又怎么會面對謝安退了親事而不阻止?”
謝瑜低頭不語。
確實,他若是真心喜歡謝安,又怎么會不阻止謝安退婚?
崔白一向溫柔,帶著書卷氣,會溫聲軟語地對她說話,會向今日早晨一樣摸她的頭。
也許是她太急切了,日里夜里都想著要嫁給他,才做了這樣的夢吧。
王氏看女兒情緒還低迷,又道:“夢一向都是相反的。等日后你成了崔家的姑奶奶就明白了,再回到謝府來,可就成了姑奶奶。大姑娘又算得上什么,連老太太見了你都得喚你一聲‘二姑奶奶’。”
謝瑜才露出了一點笑,但不久眉間忽然又涌上憂色:“娘……”
王氏知道她要說什么,淡淡道:“娘會想法子的。”
見謝瑜低低嗯了一聲,王氏這才放下了心,但是忽然腦中又冷不丁地冒出謝安剛才的那幾個字,和她的神情。
再看看自己的女兒,明明只是幾歲之差,謝安卻仿佛已經為人做事比自己還要老成上許多。
但是這樣的東西哪個男人又會看得上,每日與一具恪守規矩的尸首行周公之禮,怕不會厭惡地吐出來。
謝瑜就不一樣了,會說會笑,不知道比那謝安好了多少。
王氏又抱了抱謝瑜才起身,道:“聽丫頭說,你晚飯都不曾吃,我讓丫鬟再重新煮了端上來,多少吃一點。”
謝瑜低低應了一聲。
屋門合上,她坐在榻上,慢慢浮現出謝安早晨在禮堂里的模樣,慢慢攥緊了手中的帕子,指甲都陷入其中。
謝安……
她一定要出人頭地,成為崔家的大夫人。
忽然,房門被拉開。
謝瑜抬眼,牢牢抓在手力的帕子落到了榻上,臉上露出一兩分與剛才神色迥然不同的訝異和驚喜來,旋即便跳下了床榻,摟住了面前中年男人的脖子,歡喜道:“爹爹回來了。”
謝平昌低頭看著二女兒臉上歡喜的神色,不禁有幾分動容,應了一聲就發現謝瑜臉上還沒有完全干了的淚痕,皺眉問道:“誰惹著你了?”
謝瑜一怔,低頭松開了手,轉身坐回了榻上,眼中又泛出淚水來,良久哽咽道:“父親早上不是在禮堂里嗎,這會兒怎么又忘了……”
他這才想起早晨謝安干脆利落地退了婚,將婚書扔在了禮堂外的情景。
手心手背都是肉。
謝平昌在謝瑜身邊坐下,道:“你若是不做了些什么出格的事情,大姑娘又怎么會說這些?”
謝瑜忽然抬頭,淚水滾落:“是,是女兒做的不對,大姐姐總是你們眼里清清白白的好姑娘……”
謝平昌知道自己說錯了話,正要安慰,余光卻看見王氏站在門口,也捏了一方帕子掉眼淚。
“女兒都這樣了,當爹的還要這樣說。”王氏擦去眼淚,“老太太都禁了她的婚事,不去說說也就算了,你還在這兒有閑情地坐著……連帶著崔家的人也看低我們女兒,大姑娘日后有老太太幫著,自然不用愁婚事,那阿瑜呢?她就不用嫁人了?”
謝瑜收了收眼淚,低聲道:“興許是女兒哪里惹到大姐姐了吧。”
謝平昌回府之前就聽是了這檔子事,沉默著不說話。
王氏見謝平昌不開口,心里知道他在想什么:“外頭現在還不知道這些腌臜事,現在讓阿瑜替了大姑娘的婚事,還能掙個姐妹情深的好名聲。大姑娘能委屈什么?不過是一點不能吃飯的名聲罷了。”
謝瑜悄悄抬眼看著自己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