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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瑜接過描樣。
衣樣一共有兩種款式,左側繪的是她的,印上了一個“瑜”字;右側則是謝安的。
左側的衣樣花樣繁多些,做成了素絨繡花襖,外搭一件對襟羽紗裳,清貴中又帶著活潑;右側的衣裳則簡單端莊許多,只是顏色清淡的云雁細錦衣和曳地裙。
往日謝瑜喜歡的樣式都是左側的,現(xiàn)在她卻又忽然動了心思。
“我喜歡大姐姐衣裳的樣式。”謝瑜抬眸看著謝安,“聽聞元宵會有許多賓客來,姐姐讓我穿這樣不莊重的衣飾又怎么見的了人?”
王氏接過了衣樣,掃了眼上面的描畫。
謝瑜平日里是穿得太小女孩了些,偶爾換身端莊些的反倒能將往日那些落在謝安的身上贊揚奪過來。
“你妹妹都要出嫁了,再穿成那樣成什么樣子?謝瑜是你親妹妹,大姑娘怎么也得想著些她。”王氏瞥了一眼繡樣,冷淡道。
一件衣裳而已,謝安不想與謝瑜和王氏爭:“好,那你我交換一下,成衣出來了會命人送過來。”
謝安沒有旁的事,不想在這多待,便拿起了放在屋門邊上的紙傘出去。
王氏命人將門關上,抬眼卻看到謝安那道纖細背影的發(fā)髻上的珠釵。
以為是自己看錯了,王氏又瞇了瞇眼,才看清了那珠釵上鑲嵌著的紅玉。
烏發(fā)下,珠釵上的紅玉純凈透徹。
那是老太太當年的嫁妝,先帝御賜下來的東西,她即便是這府里的正牌夫人,也只僅僅見過一兩次。
這價值連城的東西又怎么會在謝安的頭上?!
*
屋外的雨大了一會兒,此刻卻已經(jīng)停了。
雨下得最大的時候,剛好是崔白剛到屋門口的那會兒,即便是撐著傘,雨水也全都落到了身上。
他這次來謝府是為了外頭那些流言的。
剛才在府門口的時候,他已經(jīng)看到了謝安,他想要與他說兩句話,卻發(fā)現(xiàn)在那個謝府三郎旁怎么也插不上話,后來謝瑜摔倒,他也便跟著過去了,更是沒有機會能看到謝安。
直到后來隨行的下人告訴他謝安往這邊走了,他匆匆趕了過來,卻看到謝安已經(jīng)進了屋。
他便在屋外等著。
雨停了的時候,他才看到有道纖細的身影從屋門那兒轉(zhuǎn)了出來。
她撐著油紙傘,發(fā)絲松垮地扎成發(fā)髻,瑪瑙紅的珠釵襯得她膚色如雪,有幾絲不聽話的發(fā)絲落了下來,垂繞在耳畔。
一種很復雜的心情。
“大姑娘。”
“姐姐。”
崔白開口叫的時候,同時卻有另一個輕軟清淺的聲音穿插了進來。
崔白抬頭去看,卻看到不遠處與謝安一樣穿著月白淡青廣袖的衛(wèi)懷柔,慢慢擰眉。
怎么又是他?
第十八章
怎么又是他?
崔白在原地僵了僵,抬眼看向有些訝異的謝安,他忽然想聽聽她到底是先喚誰。
可還沒聽到他想聽到的答案,便感覺衛(wèi)懷柔淡淡掃了他一眼,崔白抬眼去看的時候卻看到他已經(jīng)走到了謝安身旁,安靜地撐著傘,為她擋住已經(jīng)只是偶爾從蒼灰色天空上飄下來的幾滴雨水。
“姐姐。”衛(wèi)懷柔開口,又輕喚一聲。
“怎么突然過來了?”謝安只有抬頭才能看到衛(wèi)懷柔垂落于眸上的長睫,“還是一直在等我?方才雨下得大,沒淋到吧?”
謝安連著問了他幾個問題,衛(wèi)懷柔抬手慢慢抹去忽然滴落到他睫上的一滴雨水,垂下手時,眼尾已經(jīng)綻了幾許笑意,甜得像是釀久了的桂花圓子。
還沒等他作答,傘下的謝安已經(jīng)看到了僵立在另一旁的崔白。
崔白濕得很透徹,他出來時沒帶傘,因此幾乎從頭上的發(fā)絲濕到了鞋尖,身上的衣物都濕淋淋地掛在身上。
相比之下,他算得上是狼狽。
崔白看到了謝安在看他,咬著牙,許久才擠出一個笑來,走近過去:“衛(wèi)大人才來,又怎么淋得到雨?”
說著,他撣了撣身上的雨水。
謝安這才注意到他渾身已經(jīng)濕了,微微蹙眉猶豫了一下,將自己手中方才帶過來的傘遞了過去:“還在下雨,崔少郎拿著吧。母親和二妹妹在屋中,崔少郎直接進去便是。”
崔白看著那雙白凈柔荑遞過來的傘,伸手接下。
傘的木柄上,他還能感覺到她手中的溫度。
“我不是來尋她們的。”崔白動了動嘴唇。
他確實不是來找謝瑜和王氏的,但一時之間竟然找不到什么合適的理由將他突然出現(xiàn)在這里解釋清楚。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么會看著謝安跟著走到這里來。
“是來找謝大人商議婚嫁儀仗之事,見門一直關著,怕屋里有別的要事,才在外面久等。”崔白有些倉促道,“但我瞧謝大人似乎不在屋內(nèi)……”
他過往向來會在她面前說盡甜言蜜語的謊言,但如今在她面前卻忽然編不出更自然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