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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思空沒有沾多少的酒,坐在軟墊上,旁人過來敬酒,他搖頭,都一一回絕了,目光卻總是隔三差五地往這個方向瞥過來,落到謝安的身上。
他只冷冷看了一眼。
層層的薄簾被挑開,他走到謝安面前,剛好擋住了她的視線,露出一個溫軟笑容來,輕輕道:“姐姐。”
等到謝安抬頭的時候,他才彎下身來,伸手,指腹在染上薄紅的唇角的地方輕柔蹭了下,揩掉了一點晶瑩帶著淺淡香味兒的酒液。
他抬手將沾了酒的指尖放到鼻尖,有些貪婪地低頭輕嗅了下。
很好聞的味道。
第二十三章
衛(wèi)懷柔垂袖, 小心收起沾了酒液的手指。藏盡了眼底的漆黑。
他慢慢抬頭,溫順笑了下,輕輕再喚一遍:“姐姐。”
唇角還留了從暖堂外帶進的冰涼溫度。謝安低眸, 手中的酒盞剛好倒映出衛(wèi)懷柔的眉目。
她抿了口酒,才用手腕撐住發(fā)暈的額頭, 勉強抬頭:“……懷柔?”
“祖母喚姐姐過去。”衛(wèi)懷柔道。
謝安抬手,按了按眉心,抬眸笑了下:“我知道了。”
衛(wèi)懷柔側(cè)頭, 看著那抹纖細朱紅色的身影消失在了層層簾子后,才從席前轉(zhuǎn)身離開。
*
謝安身上帶著暖堂里沾來的酒味兒, 先去洗了把臉,用帕子擦干了面上冰冷的水珠, 才進了綴錦齋。
綴錦齋內(nèi),服侍老太太的鄭婆子開門,見到是謝安,忙迎進來,壓低了聲音道:“老太太已經(jīng)睡下了,正想過去告訴大姑娘不用來了,沒想到大姑娘已經(jīng)到這兒了。”
謝安抬頭, 果然, 軟塌上的床簾已經(jīng)放了下來。
謝安穿的繡鞋本就是用軟底做的,踩在地上沒什么聲兒,她還是提裙, 輕著步子走到軟塌邊, 掀開簾子, 給老夫人掖好了被角, 又吩咐丫鬟們可以將火爐里的炭火拿出來些。
謝安的聲音輕軟, 夾著爐子里炭火輕微的噼啪聲。
鄭婆子看著謝安一個人把平日里幾個毛手毛腳,不是忘了東邊就是落了西邊的事三兩句話給安排妥當了,心里多少有些佩服,笑著走到謝安身邊道:“有大姑娘在,這府里也就穩(wěn)妥了。”
挨近了,鄭婆子才聞到謝安身上一股殘留的酒味,還有不太正常的微微發(fā)燙的暖熱氣息。
“大姑娘沒事吧?”王氏走了,大爺還在喝酒,能出去頂事送客的只有大姑娘。鄭婆子本來以為不會出什么差錯,但現(xiàn)在又生出了幾分憂心來。
謝安搖頭:“無妨。”
鄭婆子聞言才松了口氣,又關切了幾句才關上了綴錦齋的門。
已經(jīng)夜半了,外頭不如屋內(nèi)生了炭火,一陣子風吹過來帶著森森的寒意。
謝安在綴錦齋院外站了許久,才把涌上唇齒間的惡心感覺忍了下去。
*
暖堂里,許多夫人聽下人稟報自己府里的馬車來接了,但左右望了望,卻發(fā)現(xiàn)暖堂里沒有謝府能做主的人。
暖堂里只有謝家的三郎。
但終歸是個外人,還是個不知道哪個樓子里小姐生下來帶進府來的東西。夫人們也只好在軟墊上等著。
只是等了許久,掀了幾次簾子都不見珠簾后有謝府的人來,不少夫人便有些心急,闔眸靠在軟墊上歇息。
席上的茶水有些冷了。
衛(wèi)懷柔慢慢啜了一口。他知道那些女人在想什么。
忽然簾后傳來柔和的聲音。
衛(wèi)懷柔抬睫望去。
“夫人們今夜辛苦了。”謝安福了福身,身上的衣裳還是如最初時那樣沒有一道褶子,“方才打更,才知道現(xiàn)在已經(jīng)亥時了。”
暖堂里有些熱,從衛(wèi)懷柔的角度望過去,她面上攏了層淺薄的紅暈,帶著端莊把持好分寸的淺淺笑意。
簾子后的夫人們?nèi)玑屩刎摚缫咽帐昂昧藮|西,紛紛裹了外衣笑著出來,客套了兩句,才都一一走出了暖堂。
暖堂里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衛(wèi)懷柔擱下指尖酒盞,目光慢慢在暖堂里轉(zhuǎn)了一圈,落回到那扇緩緩合上的暖堂的雕花梨花木門。
她也出去了。
他又坐了一會兒,也沒有等到謝安回來,便有些百無聊賴地起身,從桌上捏了塊涼掉了的奶酥。
奶酥雖然涼了,但仍是入口即化,醇香的奶味在唇齒間化開來。
他還是覺得有些膩,只嘗了一口便扔了。
身后那扇梨花木門忽然打開了。
他看見了那角繡著梅花暗紋的素絨襖子,轉(zhuǎn)身,很自然地暈出一點溫軟笑容,便要喚“姐姐”。
停在嘴角的那兩個字卻頓了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