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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走到小洋樓跟前,迎頭幾個小男孩兒從里面沖了出來,衣服臟兮兮的,臉上掛著鼻涕,手里揮著木棍鐵鉤子一陣亂跑。
黑洞洞的門樓,兩旁白色大理石門柱上貼著各種布告,還有小孩子的臟手印和不明液體噴濺上的痕跡,污穢不堪。
葉青跟著田婆婆進去,里面是黑暗狹長的一條過道,地上隱約能看出原來大理石地磚的拼色構圖,除了污跡,大部分都被后面加蓋的房屋掩蓋住了。
過道里跟外面的平房差不多,都是后來加蓋的。還有原本的一間屋子拆開,加了一面墻分成兩戶人家。
看得出有年頭了,一間間擠在里面倒是跟這座小洋樓融為一體。粗略數數,上下三層至少住了二十幾人家。
門外堆放著亂七八糟的雜物和鐵皮爐子,只留了條一米多寬的走道供行人通過。
快到中午,有人在門口做飯,見田婆婆進來并不打招呼,低頭擺弄爐灶,人走過去后,那婦女沖田婆婆身后狠狠地啐了一口。
葉青見田婆婆神色坦然,自己也裝作沒看見,繞過那婦女身邊。
穿過走道終于重見光明,寬闊的木質樓梯聳在狹窄的空地上顯得很突兀,挑高的頂層,兩側天窗有陽光照進來。
葉青仰頭細細欣賞造型明朗的石膏線,天花板上有鐵架子垂下來,看得出以前是懸掛了巨型水晶燈。如今上面空蕩蕩的,只一根電線從旁邊吊下來,掛著一盞小燈泡。
木質樓梯大部分保留完好,雖然污漬抹黑的看不到原貌,但是踩上去厚重沉穩,讓人感覺的到腳下木料的堅實。
總共三層的結構,上到二樓樓梯口右轉,到走廊盡頭,田婆婆停在一間房門口:“就是這間了。”
葉青觸摸烏黑的房門,手感堅硬細密,像是金屬似乎又不是,上面有幾個淺淺的小坑。
“這是拓木,子彈都打不穿!”田婆婆神秘兮兮地說。
葉青沖她笑笑,又緊盯著門上那把工藝復雜的鎏金歐式銅鎖猛瞧。半尺長寸寬,光滑的手柄,面板上雕刻著花紋,牢牢地嵌在門里,只是上面也有幾道煞風景的劃痕。
“瑞士的工藝,除了鑰匙,別的工具什么也撬不開。”田婆婆說完小心翼翼的張往下四周,然后從懷里掏出一件東西。
原來是一把做工精致的鑰匙,和鎖面的材質一樣,黃銅鎏金,柄頭一個鏤空圓環,里面是個小天使,連著細細的軸承能左右轉動。
田婆婆打開房門,葉青跟著進去。
“當初他們拿了改錐斧頭折騰好幾天都沒弄開,直到上面的首長來了我才交出鑰匙,這間屋子半點都沒被糟踐,地板都還在呢。”田婆婆關上了房門不再刻意壓低聲量,爽朗說道。
葉青腳下是烏木地板,雖然厚厚蓋了一層灰塵,但是絲毫掩藏不住木質花紋的驚艷和踩在上面厚重堅實的感覺!
屋子是個大開間,差不多四十來個平米,中間有個多寶格做隔斷,把房間分割成里外間。空蕩蕩的沒有任何家具。
“這個多寶格兩端是嵌在墻體的,是從墻里面起的結構,中間的這些隔板橋架還有下面的柜櫥,都是一塊塊一條條搭過來的,沒用一根釘子一片合頁!當初那首長都怕拆下來就散架,這才留了下來。”田婆婆介紹。
葉青走過去身手細細撫摸,使勁壓抑住內心的驚濤駭浪,差點沒給跪了……小葉紫檀啊!
外間寬敞,里間地方也夠大,里外兩個窗戶外面各連著個小小的花臺,不到一米見方。可以擺放花草晾曬衣物,不過現在里面滿是碎磚塊和石頭,這是要砸玻璃?
葉青東看看西看看,發現里間的一側墻上還有道門。
門的顏色和木質墻圍一樣,上面有個銅質把手,推開來,居然是個洗漱間!
大理石地磚,暗綠色花紋壁紙,一米多高的白色木質墻圍,外面的陽光從彩色玻璃窗照進來,五彩斑斕。
只是和外面屋子一樣,也是空蕩蕩的,除了老式抽水馬桶外什么都沒有。看的出原來放浴盆和洗手臺的位置,只是東西都拆走,連水籠頭都被擰下來,只剩一截水管子,用塊木頭塞著。
葉青對房間很滿意,這已經是眼下能找得到最好的了。
“田婆婆,這間屋子真是你的么?”葉青還是有點不放心。
“你跟我來,我拿房契給你看。”田婆婆沒有生氣,笑瞇瞇的跟葉青說。
兩人從屋子出來,田婆婆仔細鎖好門,又把鑰匙小心藏好,領著葉青去自己家。
田婆婆住的屋子隔著不遠,也是二樓,就在樓梯口旁邊。
田婆婆打開房門讓葉青進來,隨手把房門關好插上。
因為被四周緊湊的臨建房遮擋住,葉青剛才都沒留意這兒還有個房間。屋子不大,是個樓梯間,房頂就是通往三樓的樓梯。此時到了中午,下班的住戶陸續回來,雜亂的腳步把頭頂上的樓梯踩得山響。里面除了一張木床一張木條板釘的桌子,就再無其他家伙什兒。
田老太太背著身在墻上搗鼓一陣子,轉身捧著個木質鑲嵌琺瑯的盒子出來。
“這是房契。”田婆婆遞過來一張紙。
葉青接過來仔細查看,房間位置面積都對的上,當看到下方公章上的紅五星時,葉青徹底放了心。剛才深怕老太太再把解放前的作廢房契拿出來逗她玩。
“田婆婆,您這是怎么留下來的?”葉青低聲問。
田婆婆自豪道:“是首長做主分給我的,那一間加上這間工人房,總共一間半,都是我的!過了契的。”
葉青注意到田婆婆此時說的“都是我的”和剛才指著整棟房子說的“都是我家的”神情并無什么異樣。
“您打算賣多少錢?”葉青問道。
“我不要錢!”
“啊?”
“那間大房子好幾個人都盯著呢,我就不給!這是分給我的,憑什么給她住?招娣也不行。”田婆婆說道。
“誰是招娣?”葉青問。
“我家以前的灑掃丫頭,就是剛才樓門口生爐子的那個,我現在住的這間就是以前她住的。以前她一個人睡這里,現在一家子都住樓下,跟我說好幾回了,讓我把那間房打開給他們住。我沒答應她就到處抹黑我,給我臉色看。虧得早年我從人牙子手里救她出來……”
葉青嘆氣,也不知道該說什么,這個田老太太雖然神神叨叨的,但也不像是腦筋不清楚,東拉西扯的跟她說半天,就是不肯說價錢。
“田婆婆,您究竟要多少錢才肯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