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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三月,江南草長。雜花生樹,群鶯亂飛。古人筆下的江南暖春來到金陵城。滿城柳絮如雪,柳條在醉人的暖風中像舞女般搖曳著。一個仆人步履匆忙的一路小跑著跑入寧遠鏢局的后院中。
寧遠鏢局是金陵城內一所名氣不小的鏢局,鏢局后院里喧鬧之聲吵成一片。在一棵大槐樹下,一個身穿杏紅色薄衫的姑娘一邊和手下的兩個小丫鬟玩跳拌索的游戲,一邊嘴里朗誦著《詩經》里的“淇奧”一章中的詩句。只聽她用自己的方式把詩句斷章成適合自己跳拌索的節奏——“瞻彼——淇奧,綠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姑娘嘴里自己念著,兩腳像是有彈性一般按著詩句的節奏,在拌索間靈動的跳來跳去。滿頭的小辮子在她頭上晃動著。
她忘了底下的詩句,腳下跳著,轉頭問一個侍立在旁邊的丫鬟道:“待書,下一句是什么?”小丫鬟拿著一本書,正是《詩經》。她一只手的食指指著書上找了一會,嘴里念叨著“瑟兮僴兮,瑟兮僴兮。小姐,是赫兮咺兮。”姑娘又記起來了。跳著拌索繼續背著底下的詩句“有匪——君子,終不可瑗兮……”
姑娘跳的興起,又叫身邊的小丫鬟也過來陪她一起玩。離槐樹不遠的地方是一座小湖,湖上一條木板鋪成的彎彎曲曲的走廊通向一座小亭榭。亭子里一個年過五旬的老者一手拿著書卷讀書,一手搖著芭蕉蒲扇。這時天氣已經很熱了。
仆人急匆匆的進入鏢局后院,問那個叫待書的姑娘道:“老爺呢?我有急事稟報。”那個丫鬟朝著亭子那邊指了幾下。仆人走向亭子里。
“老爺,大少爺有消息了。”仆人鞠躬一邊行禮,一邊向亭子里讀書的那個老者稟告道。
那老者本來背對著仆人的讀書的,聽見仆人的稟告,他轉過身來。只見他面龐飽滿到有些微胖,下頜留著幾縷清疏的長須,一臉嚴肅。雖然穿著一件樸素的青布長衫,仍然透露著一份富貴氣威嚴氣。這是寧遠鏢局的總鏢頭許逸之。他臉上現出關切之色的問道:“什么?你們打聽到大公子的下落了?”
那個仆人鞠躬又行了一禮,說道:“這是那邊送來的書信,老爺您自己過目。”仆人說著恭敬的把手中的一封信箋雙手捧著交給那老者。老者伸手去接那封信,院子里卻一院子那個姑娘嘰嘰呱呱的笑聲,老人不耐煩起來,他轉頭向槐樹底下大聲喊道:“杏兒,你能不能背完詩了再玩你的游戲。”
姑娘轉頭向那個老者說道:“不能,我不玩游戲,詩句就一句也記不下來。”姑娘說著停下手中的游戲,往小亭子里走來。許逸之想出言訓導幾句,卻欲言又止。他問道:“武侯的《誡子書》里是怎么說的?”
姑娘也大聲喊道:“我忘了,是哪一篇?”姑娘說著已經走進亭子了,這是許逸之的女兒許杏兒。
許逸之深感不滿的嘆著氣搖了搖頭,他接過仆人遞過來的信箋,拆開封口,取出里面的信紙來。許杏兒跳拌索跳的滿頭大汗,兩只小手反復抹著額頭上的汗水。她圓圓的小臉蛋白里透紅,一雙杏眼水靈清澈。笑著湊過來看許逸之展開的信紙,問道:“這是什么?”
許逸之一邊看信,一邊說道:“你大哥有消息了。”姑娘聽見這句話,收斂起笑容,忙湊過來看許逸之手中的信。臉上淺淺的兩個酒窩也隨即不見了。
許逸之看了一會信,把信交給許杏兒說道:“你念給我聽。”說著坐在亭子里的一個石凳子上。許杏兒粗粗的看了一遍信,開始念起來:“徐總鏢頭鈞鑒:貴鏢局大公子無故屢闖我寨,傷我手下。今已為我寨所擒獲。欲其活命,則與五日內攜黃金五百兩,白銀兩千兩,至滁山一行。勿邀幫手、勿報官,慎之慎之。倘不遵所約,勿謂我言之不預也。涂山張六兒再拜頓首。”
許杏兒看看書信又說了一遍那個落款的名字。許逸之從石圓桌上拿起一只紫色陶壺,一邊出神,一邊機械的喝著清茶。過了一會,一個頭戴方巾、身著青衿,方臉很見清秀俊逸,儒生模樣的公子哥走進亭子里來了。
許杏兒見父親在想事情,不敢出聲打擾。她悄悄的把信紙遞給那個公子哥,公子哥接過信紙,嘴皮動著念信卻不念出聲來。這是許逸之的第二個兒子許文。
許逸之思索了一會,吩咐仆人道:“你去賬房支取三百兩紋銀,送到城南鼓樓街“畫戟門”的薛老爺子府上,就說我有急事相求,請薛老爺子親自來我這里一趟。”許逸之說的甚是急促。想了一想又說道:“你讓吳管家親自去一趟,你去叫其他的幾位副鏢頭來大廳議事。”
仆人應了一句出去了。許逸之放下手中的紫陶壺站起來,往亭子外走去。一邊說道:“文兒跟我過去,杏兒把我的書收回去。”
許文應諾一聲,跟著許逸之走出亭子。兩人到后院西廂房許逸之的內房中。許逸之稍作洗漱,換上自己的紫色錦袍,從墻上取下一柄寶劍掛在腰間。父子倆一前一后的往前面議事大廳里走去。許逸之又想起一事,回頭對許文說道:“你去告訴杏兒,不要把你大哥的消息透露給你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