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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依依說道:“李杜諸大家而外,晚唐的小杜、溫飛卿、司空圖幾人是平素最愛。魏晉里陶謝幾大家而外,愛讀何遜和陰鏗。近來聃心六朝,有宋一代的詩嫌其浮薄,已經不甚喜愛了。”
許逸之聽柳依依說的頭頭是道,詩詞上的修為恐怕去自己不遠,術業專攻。他有點不敢再以前輩自居,許逸之提了幾句老杜和李白的詩,柳依依全篇背誦,一字不落。又提晚唐盧綸、許渾、李商隱幾人的詩句。許逸之提一句,柳依依就把全篇背誦下來。許逸之深感滿意。說道:“回頭我配一把書房上的鑰匙,以后要看什么書,盡管自己來取就行了。”許文從袖筒里拿出柳依依的詩稿交給許逸之說道:“這是柳姑娘的詩稿,請爹一過目。”
許逸之接過去看了幾頁,說道:“才高氣清,果然有蔡謝之遺風。只是何故格律多有不諧之處?”柳依依說道:“近來潛心六朝,不喜歡寫詩為格律所束縛,故多有出入。”
許逸之看了幾頁,把詩稿給許文說道:“文兒回去把詩稿謄寫一份,放在我的書桌上。“他又對柳依依說道:“文兒平素也寫一些詩詞,也還看的過去。柳姑娘待會也去看一下。”柳依依下拜領命,大著膽子問道:“伯父可寫詩詞嗎?”許逸之捋須笑道:“我自師從西城呂亦儒先生讀書,先生教我時就讓我留心經世之學,以詩詞才藝為末節。是以未曾專攻過,也沒寫過詩詞。近來讀三蘇策論,倒寫了幾篇。待會我讓文兒拿過來,都是一些效顰之作。”
許遼幾人侍立在旁邊,平素許逸之風度謹嚴,許遼幾人都頗畏懼。今天許逸之和柳依依談詩論道、言談隨意,殊無半點拘礙。柳依依也不似平素的少言寡語,和許逸之侃侃而談。過了一個多時辰,除許文聽得入神,許遼幾人都百無聊賴起來,未得許逸之的允可,又不敢隨意離開。許逸之和柳依依談論儒家經典,柳依依于諸般注疏爛熟于胸。十七史也甚為稔熟。待到許逸之談到《通典》《通考》諸般著作,柳依依或只是聽過書名,沒讀過書。或連書名并未聽說過。許逸之暗暗驚嘆柳依依一個弱齡女孩子,學識如此不凡。不多時許夫人遣丫鬟過來,叫許杏兒幾人過去用飯。
許逸之興尤未盡,他站起身送柳依依幾人出了書房,已經是薄暮時分了。
柳依依三人在許夫人處用過飯,回到屋中。柳依依和賈蕓兒收拾被褥。賈蕓兒利索,幾下收拾完了又幫柳依依收拾。不一會,許文和許遼過來了。許文把謄寫的詩稿交給了許逸之,自己留著原稿,給柳依依又重新謄寫了一份。
柳依依平素對什么事都有些漫不經心的樣子,唯獨對這份詩稿視若身家性命。她一會搬起枕頭要藏在枕頭下,一會又在許杏兒的柜子里藏起來。許杏兒在一個帶鎖的抽屜里把柳依依的詩稿放起來。許文也帶來了自己的詩稿。
許文留下詩稿走了,他有飯后一個半時辰的晚讀的習慣。賈蕓兒和柳依依在許杏兒的房里,許遼留戀著不愿離開。柳依依湊著油燈都許文的詩、賈蕓兒坐在許遼身邊,和許遼念叨著賈仙芝怎樣了,過兩天自己也要學著讀書,會寫詩詞也挺不錯的等語。
許遼聽賈蕓兒念叨著,心里已經在盤算下次什么時候去外面,到外面干些什么等等。柳依依翻了一遍許文的詩稿,許文作詩甚少,才不滿百余首。柳依依拿過筆墨來,在許文的詩稿上圈點涂抹了一回。許遼問道:“依依,文兒的詩寫的怎么樣?”
柳依依說道:“氣高才雄,一世之杰。”
柳依依又把許文的詩稿精心謄寫下一遍。賈蕓兒連日勞累,趴在許遼懷里睡著了。柳依依尚無入睡的意思,她又幾處讀不懂的典故,寫在紙上,讓許杏兒的丫鬟拿去問許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