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金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奏為整頓吏治,現將道府廳州所有各項陋規,一律酌改公費,以端仕習而維政體,恭折仰祈圣鑒事:竊維國家設官,大小相維,非第以辨等威,亦所有以示防檢。故民受治于官,而官之小者又遞受治于長官。長官不能正己以率屬,斯下僚益務媚上而剝民,求其弊絕風清,必不可得。傳曰官之失德,寵賂章也。近世仕習日壞,吏治日偷,其賄賂潛通者,或當懾于公,益怵于人言,而不能公然婪索。具有明目張膽,昌言不諱,與之而儼為成例,取之而不覺其非者,則莫如收受陋規一事。查直隸道府并四路廳六直隸州,均有表率僚吏、考核屬員之責,然惟直隸州尚有糧賦平余,其道府廳除廉俸外別無進款,祿入既甚微薄,而辦公用度又甚浩繁,乃不得不取給于屬吏。于是訂為規則,到任有費,節壽有費,查災查保甲有費,甚或車馬薪水莫不有費。此等風氣,大抵各省皆然,非僅直隸有之。雖相沿已久。不同暮夜苞苴,但平時既受陋規,即遇事不無瞻顧。設一旦見有不肖之屬吏,為上司者欲破除情面,據實糾參,或往往為其下所挾持,不克徑行其志。吏治之敝,所由來也。當此修明內政之時,必以整頓官方為當務之急。然平情而論,又必須先有養人之廉,而后可以止人之貪。使舉所有陋規掃蕩而廓清之,而不籌給辦公之費,則一切應用之款均無所出,勢難責其治理地方。現以國帑空虛,誠不能另增公費,莫如姑就舊有之陋規,作化私為公之一法。臣通飭道府廳州各將每年應得屬員規費,據實開報,和盤托出,即按其向來所得之多寡,明定等差,酌給公費。擬定大順廣道月支銀一千兩,清河道月支銀九百兩,通永道月支銀七百兩,天津道月支銀六百兩,口北道月支銀五百兩,霸昌道月支銀三百五十兩,保定、永平、河間各府均月支銀六百兩,天津、正定、順德、大名、廣平、宣化各府,均月支銀五百兩。東路廳月支銀二百五十兩,南路廳月支銀一百三十兩,北路廳月支銀一百一十兩,西路廳月支銀一百兩。趙州、冀州、深州均月支銀一百兩。遵化州、易州、定州均月支銀五十兩。其各州縣仍將向來應出節壽等項,一律徑解司庫,不加耗費,另款存儲。道府廳州應支公費,按月赴司庫請領,不準折扣,閏月不計。司庫統計出入,如有不敷,另籌彌補。自此定章以后,道府廳州不準與所屬州縣有分毫私相授受之事,倘敢巧立名目,藉端斂派,及不肖州縣設計饋獻,嘗試逢迎,均準隨時據實稟揭。查實后按贓私例嚴參治罪。其別經發覺者,與受同科。如此一轉移間,化曖昧為光明,廉吏既不病難為,墨吏更無所藉手。長官不必有額外之需索,自可潔己以正人;下僚不敢作非分而鉆營,相與奉公而勤職。庶幾大法小廉,而吏治可期蒸蒸日上。臣為端仕習而維政體起見,除咨順天府府尹外,理合恭折具陳。
清軍綠營防勇,向屬有名無實。蓋由餉項不足以養瞻,其兵丁多以窩賭架娼為生計。甚至暗通盜賊,坐地分贓,不但不能保衛地方,反為害民之蠹。袁亦上疏裁撤,移此餉項充辦警察費。
清人迷信佛教,庵觀寺院財產甚富,多為無用僧道所盤踞。袁世凱又上疏著改廟宇為學堂,收廟產為學堂經費。驅逐僧尼,招募學生,廣行教育,化無用為有用。
直隸地方自遭拳匪亂后,民貧土瘠,凋敝不堪,至是百廢待舉,籌款為艱。而中國國家素無信用,自昭信股票有借無償之后,民間更不敢再放債于國家。袁以款無可籌,只得仿照公債例,招募公債。遂妥訂歸還章程,疏請特頒明諭,取信于民。疏云:
查外洋各國,遇有軍國要需,率皆臨時募債,不分本國外國,而踴躍輸將,常逾定額,固由國民急公好義使然。而最要關鍵,尤在上下相孚,絕不失信。中國歷來辦理公債,半由官吏,不務遠圖,鮮克踐言,以致民聞公債,輒多觀望不前。即或勉集巨資,亦率視為報效,不敢希冀償還,只求取便一時,而于國民維系之機相去甚遠。利國便民之政,轉為誤國病民之階,臣誠私心痛之。今欲開募債票,宜自公家嚴守信實,俾民間便利通行,方足以挽澆風而示天下。然示信之道,非可空言,又宜預籌的款,備償本息,無論何項,不得挪用。又準其交納本省庫款關稅各項,隨時皆可兌用。信如四時,令如流水,既易籌集,尤便推行。在國家無利源外溢之虞,在商民得子母流通之益,維持民心,恢張國力,皆在此舉。經臣詳酌中外章程,以取信便民為宗旨,就本次籌款,歲可得銀一百二十萬兩,計可貸公債銀四百八十萬兩,以一年按七厘付息,逐年遞加一厘,分六年還清。以所籌之的款,備付本息,有盈無絀。其期限、數目、章程暨籌定款項,另繕清單,恭呈御覽。抑臣更有請者,此事系屬創行,計在久遠,一或蹉跌,繼后為難。中國積習,往往始事者備極艱辛,而當新舊代易之交,輒鮮后先規隨之美。不以率由定章為難,即以推卸責任為事,號令不行,官民不信,斷由于此。此項公債票,如蒙俞允試辦,擬請降旨作為永遠定案。并責成臣暨布政使、鹽運使并繼任之督臣等,倘有違改定章,失信于民者,照誤國病民論,予以應得之罪。庶天下士庶知朝廷于公債一項實力信行,斷無愆改,方足以俾助國用,收集利權。
疏上,奉廷諭云:
袁世凱奏擬試辦直隸公債票一折,外洋各國遇有軍國要需,臨時募債,無不聞風踴躍。獨中國辦理公債,輒多觀望不前。良由官吏不能踐言,民信未孚所致。茲據該督奏稱,開募債票,以取信使用為宗旨,洵為扼要。所陳籌有的款,按年付息,分年還本,發給票據,準其交納本省庫款關稅各項,并隨處皆可兌用。擬具章程,尚屬周妥,著即準其試辦。仍責成直隸總督暨藩運兩司,無論現任接任各員,一體認真經理,實力信行。經此次奏準之后,作為永遠定案,斷無改易,倘該官吏違章失信,仍蹈前轍,或啟弊端,定行從嚴治罪,決不姑寬。欽此。
以上數端,乃袁世凱政策中最顯著者。然此數種弊害,誠中國切膚之痛,袁世凱能驟然改除,亦人所難能也。
時北洋新政,實有可觀,袁即具疏奏聞,兩宮亦甚欣悅。下詔獎袁辦理之善,通飭各省一律仿行。于是各省有派員來直考察者,有派學生來直肄業者。而北洋新政遂嘖嘖稱道于各行省。至于中國警察制度之施行,陸軍之改良,科學之輸入,固當排袁世凱為首功。以此三端為袁功業之最顯者。
北洋政治錮習驅除,袁遂思大興科學,凡具有科學知識,皆優獎重用,學者皆聞風興起。明時局者,知空疏文字無益社會,棄舉業入學堂,并游學外國者亦日漸發達。而日國教育家亦多熱心,以中國來游學者多年華老大,使必循序漸進,則時不我容,于是特設法律政治速成科,擇科學之精華,授中國之學生。袁亦極力提倡。厥后北京進士館諸人,以及各省候補道府,更有清貴如殿撰夏同龢,尊貴如蒙古親王,皆至日邦就學。其極盛時有四萬人之多,于是中國之文化,遂大有勃興之氣象焉。
第三節主張立憲
爾時留學日邦者,多數皆鼓吹中國立憲。袁世凱亦贊成其說。而孫文之黨派又鼓吹種族革命,其風甚熾,清政府憂之。袁陛見入都,兩宮問袁抑制革命風潮之策。袁乃陳各國憲政之善,當此時會,非行憲政不能免革命之風潮。故其時有五大臣考察列邦憲政之命。及五大臣歸國,皇族中最開通之澤公,遂疏稱立憲政體利國利民,惟不利于官。其余四大臣亦皆以立憲為然。而頑固黨反對甚力,兩宮為眾論所惑,又召袁入都決議。袁力排眾論,主張立憲,謂非此不能圖強。兩宮之意乃決。
光緒三十二年丙午,秋七月十三日,遂頒預備立憲之詔,翌日又命袁世凱等會議改訂官制。詔曰:
昨已有旨宣布立憲之預備,飭令先行厘定官制,事關重要。必當酌古準今,上稽本朝法度之精,旁參列邦規制之善,折衷至當,纖細無遺,庶幾推行盡利。著派載澤、世續、那桐、榮慶、載振、奎俊、鐵良、張百熙、戴鴻慈、葛寶華、徐世昌、陸潤庠、壽耆、袁世凱公同編纂。該大臣等務當共矢公忠,摒除成見,悉心妥訂。并著端方、張之洞、升允、錫良、周馥、岑春煊選派司道各員來京,隨同參議。并著派慶親王奕劻、孫家鼐、瞿鴻機總司核定,候旨遵行,以昭鄭重。欽此。
預備立憲之詔既頒,彼頑固黨人益肆口雌黃。于是梁鼎芬暨諸臺諫皆交章劾袁,有謂其謀為不軌者,有謂其權高邁主者,有謂其天下兵權在握者。相傳劾袁之疏多至數十份,兩宮皆留中不發,特命慶親王示意于袁上疏辭去兼差,以息浮言。袁將宮制議定,遂回天津,疏辭各項兼差。疏上,奉旨云:“該督辦事均尚妥協,現定改訂官制,各專責成。著照所請開去各項兼差。欽此。”
先是,昨年十二月二十一三日。袁世凱曾上疏懇辭兼差,奉詔慰留。茲并錄邇時詔旨于下,以資考證。旨云:
袁世凱奏請開去兼差一折,現在時事艱難,正資整頓。該督公忠夙著,任事實心,仍著統籌兼顧,妥為經理,以副委任,毋庸固辭。欽此。
觀以上兩詔旨,相距僅數月,一留一準。一則曰公忠夙著,任事實心;一則曰辦事均尚妥協,何其迥不相侔也?究其原因,雖由頑固黨之詆排,亦由袁之自取。蓋袁此次辭差疏間有牢騷語。夫倡立憲即應辭兼差,乃為惟一之宗旨,至辭兼差而語涉牢騷,則人疑為攬權也固宜。且袁系首倡立憲之人,權限不分,烏能立憲?頑固黨所以藉口者,皆職是故也。袁之不學無術于斯略見。或謂此種奏疏多出自其書記輩之手,雖然,使袁左右有人,亦何至于此也。
袁世凱本具有堅忍性質,雖迭經挫折,屢負毀謗,其宗旨仍不稍變。自辭差后,遂一意經營地方新政。首創審判廳,次立自治會,皆由天津試辦為起點。其他一切立憲應預備事宜,無不首任其難,不辭勞怨。乃其左右之人則不然,審判自治,皆屬在地方之范圍,自應委任于府縣,而凌福彭輩不知新政之謂何,烏能勝任?特迫于袁之命令,不得不立一名目,以欺蔽人之耳目。故袁雖雷厲風行,終不過敷衍塞責,至袁甫去任,其所創之各項新政,即敗壞不堪言狀,實由于用人不當,遂斷送于三五小人之手。至袁所位置之人才,惟花天酒地,納賄循私,無所不至,人皆謂今不如昔。豈知創辦之初,即有名目而無精神,故至今百弊叢生,現象之壞,不堪設想矣。嗟乎袁世凱有辦事之熱心,無知人之能力,是又不得不為袁惜,更不得不為袁咎也。
第四節兄弟之隙
袁自倡立憲后,圣眷即不逮從前,兩宮之意,非惡其倡立憲,實為眾口所煽惑也。眾口所以能煽惑兩宮之聽者,又基于袁胞弟世彤之惡作劇。欲知其兄弟嫌隙之原因,須先說明袁世彤之軼事。
世彤系世凱之同母弟。彤為人放誕不羈,文字秀雅,常鄙視世凱。彤喜作狹邪游,聞上海為天下繁盛之區,遂攜資往游。楚館秦樓,夜游幾遍,久之金盡囊空,遂為無賴于所賣。蓋爾時上海有名妓胡寶玉者,豐姿綽約,領袖群芳,與彤最為密邇。又有某貴公子,腰纏十萬,覓玉尋香。而諸無賴獻佛借花,做出風流騙局,嗾寶玉與某公子偽踐三生之約,藉索萬金之資,而某亦如愿相償。方擬買屋藏嬌,彼人面桃花遂不知何處去矣。即赴英廨指控世彤與胡寶玉及諸無賴子。英廨巡柿即往拿彤與寶玉等,時諸無賴早已蛇驚兔逸,惟彤與寶玉尚交頸比翼于溫柔鄉中。而巡捕無情,遂將此酣睡鴛鴦雙雙扛去矣。事詳載于當時《申報》,并注明袁世彤系袁世凱胞弟。時上海道聶緝規與世凱有舊,遂諭讞員為世彤解脫,專罪寶玉。世凱聞之,遂稟知其母,使深責世彤,兄弟間遂成嫌隙。會世凱練兵小站,彤請從事,凱畏人言,不便位置軍中。凱兄世廉,時充聶士成全軍營務處,遂薦之聶軍,俾廉可就近教導。聶會世凱意,遂派世廉幫辦營務。
后胡寶玉多方營謀,亦得解脫。聞彤在直隸,尋蹤而至,求天津候補知縣龔某代通消息,重圓舊夢。彤聞信即至,龔亦與焉。據龔告人云,寶玉雖罹訟禍,對世彤絕無怨言,晤面時惟敘離蹤,情好逾昔。其來意系因自嗟老大,厭倦風塵,志在從彤以終。彤既重逢寶玉,而雪泥鴻爪,遂勾留于七二沽頭,不忍舍去。嗣為世凱所聞,遂囑世廉代彤辭差,以母命召彤至小站。彤見其母,歷陳寶玉之志,并贊其賢淑,求母命世凱給數千金,藉完此局。世凱聞寶玉向有夏姬之妖,且年長于彤,力主不可,足亦憂弟意也。乃彤愿不遂,無顏復見寶玉,遂作書與寶玉長辭,馳回原籍。寶玉得彤書,眷念故人,抑郁成疾,未幾而一縷香魂遂長歸于楊太真虛無縹緲山矣。彤聞玉耗,感深知己,賦悼玉詩百韻以哀之,當時曾聞人傳誦,惜未留稿。
寶玉既死,彤以為生平遺恨,銜世凱切齒,即擬終老林泉。昔袁任封圻,彤并末一至任所。當世凱之撫山東也,值拳匪肇亂,京津謠傳袁將盤踞山東為己有。彤遂上書于豫撫景星,請轉告榮祿,謂世凱行為,素不與聞。倘將來欺君枉法,請免株連。景知其兄弟參商,并未轉達。至是聞交章彈袁,復上書于政府,并致書于世凱,勸其改行。書載《大公報》,頑固黨即引為口實,列入奏章。清廷以袁胞弟竟有是言,亦為所動,故于撤袁兼差后,猶以為慮,又調袁內用。
第七章 軍機大臣及外部尚書之時期
外部尚書之時期
第一節軍機大臣及外部尚書
清光緒三十三年丁未,秋七月二十七日廷諭:“外務部尚書著袁世凱補授。欽此。”同日又奉諭云:“大學士張之洞,外務部尚書袁世凱,均著補授軍機大臣。欽此。”
袁世凱奉詔后,即具疏懇辭,并密求慶王代為設法轉圜,朝命不許。袁此次懇辭,實出于至誠。何也?蓋自表面觀之,以總督入樞府,系屬超遷,且轉瞬即可大拜,位極人臣。而袁所以不愿內用者有三,一自知國文甚淺,樞密往往擬旨,實有不能。二以北洋一席,咫尺天顏,其權柄不減于軍機。且其經營數載之新政,彼時具有端倪,不忍棄置。三則軍機分位雖尊,祿俸甚微。袁雖久任北洋,而其宦囊不但無余裕,且有虧累。有此種種原因,故辭之甚力。
清廷意旨,一則以眾口呶呶,袁世凱究竟居心若何,不能窺察。調歸內用,方可鉗制。又以安徽有徐錫麟之變,云南有河口之亂,革命風潮日熾,非實行立憲不能以節亂萌。立憲為袁所主倡,調其當樞府之要,加一老成持重張之洞協同助理,袁亦不能專擅。此清廷調袁內用之大旨也。
袁既堅辭不獲,慶親王不但不為挽回,且勸勉甚殷,惟有勉為其難。而種種困難,只有設法對待。國文甚淺,則延其舊書記輩為之輔助。北洋一席,則力保其門人楊士驤接代,約定長蘆鹽政以及直督應有之漏卮,仍歸袁彌補在任時之虧累。但楊逢人輒作是語云。袁當樞府要沖,楊雖反復無常,尚不敢顯違原約。惟北洋一切新政,雖在光緒三十二、三年間,已屬有退化無進步,而楊士驤接手之后,又偏置私人,遂腐敗不堪言狀矣。噫嘻,后來不類,誠非袁世凱初意所能料者也。
第二節阮忠樞、張一麐事略
袁既入軍機,多倚賴其書記阮忠樞、張一麐二氏為左右手。通常事則倚阮,新政則賴張。欲明袁在軍機大臣時代之事實,不可不先明阮、張兩氏之概略。
阮忠樞自袁在小站練兵即充書記,其人雖無大才具,品尚可取,在少年時代亦頗好事。自為袁紹介入康黨后,深自愧悔,歷隨袁由山東遷直隸至入軍機,尚無劣跡為人所指。迨后洋煙之癖甚大,故除為袁述文外,亦無暇涉及他事。論者謂阮忠樞尚不失讀書本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