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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基的禮樂響徹整座大明宮,李旦信步走向龍椅,拉了拉龍袍上的褶皺,栩栩如生的金龍映入眼簾,再邁一步便是九五之尊,這一天李旦等了太長時間,甚至都沒想過帝位距離自己如此之近。
李顯被廢原本讓李旦看到成為天下之主的希望,但武則天的一旨圈禁又讓李旦的美夢碎成一地,比起皇位李旦現在更在乎自己性命安危,突然有些羨慕七哥李顯,雖然流放均州至少遠離了是非之地。
不過也不是沒有好消息,聽聞后宮傳來武則天病危,李旦心中本已被澆滅的希望此刻死灰復燃,點點星火蠢蠢欲動,倘若武則天一病不起撒手人寰,那就再沒有能掣肘自己的人,這個皇位也能做的安穩。
想到這里李旦瞟了一眼旁邊空著的鳳椅,已派人去請過武則天,登基大典乃是國之重事,已武則天的謹慎斷不會耽誤了時辰,李旦極力控制情緒,不讓丁點表情露在臉上,不到最后一刻他都不敢掉以輕心。
宦官高呼吉時已到,請新帝繼位。
龍椅近在咫尺,李旦躊躇不前,回身再看一眼殿下前來參拜朝賀的文武百官,從他們口中聽一句陛下,是李旦多年來夢寐以求的夙愿,如今距離心愿達成只有一步之遙。
“再去請太后。”李旦終是沒邁出最后一步,端站在龍椅旁,一臉恭孝,對旁邊宦官道,“太后身子不適,作為皇兒甚是擔憂,派人再去探望太后。”
“怕是會誤了吉時……”
“太后抱恙事關國政,太后不到今日登基大典就再擇良日。”李旦見識過武則天的雷霆手段,有了前車之鑒后,如今情勢不明更不敢輕舉妄動,“為人子女當以孝為先,太后安康遠比這皇位重要。”
宦官不敢再多言,連忙轉身前去通傳,殿下文武百官面面相覷,私下交頭接耳,竊竊私語,武則天病危的消息已不是秘密,自從李顯被廢之后,就再沒見過武則天上朝理政,加之裴炎辭世,軍國議政已荒廢了多日。
李旦在等一個確切的消息,殿下的百官也在等,是武則天繼續臨朝稱制還是李旦登基為帝,其實結果對這些官員來說并不重要,維持現狀固然是好,如若有改變也能應對自如。
當然,滿朝文武有一大半還是希望武則天別來,最好永遠都別再出現,比起武則天來說,這些人更希望李旦能坐穩皇位,畢竟應付李旦遠比武則天要簡單的多。
一炷香后,吉日已過,傳話的宦官才急匆匆趕回。
“太后可至?”李旦追問。
“太后鳳體違和,暫時不能參加登基大典。”
“太后病情可重?”李旦心急如焚,迫切想知道詳情。
“老奴只在寢宮外求見,太后并未召見,具體情形老奴不知。”
李旦在心里暗自揣度,有那么一刻心生僥幸,但回想到武則天僅因李顯一句話便可廢帝,倘若自己有丁點差錯同樣也會步李顯后塵,回望了龍椅一眼,權衡再三后退了一步。
“登基之事暫緩,朕立刻前往佛寺為太后祈福,愿折壽十年換太后安康,并昭告天下,遍求名醫為太后診治,若能妙手回春令太后康復,朕賜金銀并封爵加官。”
殿中官員相互對視,都是深諳為官之道的人,情勢不明唯一能做的便是以靜制動,靜觀其變,有不少官員也請旨愿隨李旦一同前往。
“太后懿旨!”
宦官高呼一聲,頓時含元殿內鴉雀無聲。
李旦先是一愣,等反應過來連忙跪地聽旨,殿下百官也相繼跪拜。
宦官取出懿旨高聲宣讀。
自先帝駕崩,臨終托孤以來,凡軍國重務,用人行政大端,本宮未至倦勤,不敢自逸。
緒應鴻續,夙夜兢兢,付托至重,承祧行慶,端在元良。
先帝八字李旦,為宗室皇嗣,天意所屬,載稽典禮,俯順輿情,謹告天地,宗廟,社稷,授以冊寶,立為新君,以重萬年之統,以繁四海之心。
本宮疾患固久,思一日萬機不可久曠,茲任新君即刻持璽登基親政,撫軍治國。
李旦聽聞后心中暗喜,有了這道懿旨,自己便再無顧忌,聽到殿下百官齊呼遵旨,李旦知道自己多年夙愿終要心想事成。
李旦起身接過懿旨,按耐不住內心狂喜,重新邁步走向龍椅。
還是距離只有一步之遙。
“請豫王駐步!”
這聲豫王猶如一根針刺的李旦隱隱作痛,抬起的腳硬生生收了回來,轉身看見走出臣工隊列的是吏部尚書吳松鶴。
“你該稱陛下!”李旦面泛不悅。
“登基之后才是陛下,在老臣看來還是豫王更符合禮法。”吳松鶴不卑不亢。
“太后早就冊立朕為新君,你此舉莫不是想抗旨?”李旦聲音低沉。
“豫王這個皇位來的名不正言不順。”
“放肆!”
吳松鶴語出驚人,殿下官員交頭接耳一片嘩然,李旦環顧一圈,百官除了私下議論之外,竟無一人站出來反駁,登基還未完成,若貿然將吳松鶴拿下法辦,怕會給百官留下口實。
李旦強壓怒火:“朕有太后冊立懿旨,也有百官認可,朕倒要聽聽,怎么才算是你口中的名正言順。”
“敢問豫王,龍椅上原先坐的是誰?”吳松鶴抬手指向龍椅。
李旦瞟了一眼,不以為然:“廢帝李顯。”
“何人廢帝?”
“你這不是明知故問,當然是太后。”
“君權神授,有受命于天,既壽永昌一說,能登九五之尊的乃真龍天子,太后身份雖尊貴,可按禮制后宮不得干政,太后廢帝已是僭越之舉,這個廢帝都名不正言不順,豫王繼位豈不是同樣難名正言順。”
“朕聽你所言,你是在指摘太后篡權?”李旦非但不怒反而笑了,故意將事態往武則天身上引,然后環視百官,“吳松鶴口出狂言,說太后干政,眾位愛卿還有誰贊同此說?”
“還有老臣!”
李旦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原本想著只有吳松鶴吃了豹子膽才敢大放厥詞,而殿下那些見風使舵的群臣絕對不敢站出來,沒想到竟還有人,而且還是刑部尚書曹密。
“你知不知自己在干什么?”李旦一臉陰沉。
“知道,老臣不過是在恪盡職守。”曹密從容不迫。
“好,好啊,太后一時抱恙,一眾跳梁小丑竟敢興風作浪。”李旦聲音冰冷,“你就不怕朕治你大不敬之罪?”
“老臣是六部尚書,能治老臣罪的只有天子,豫王不過是李唐宗室的封王,憑什么治老臣的罪?”曹密處變不驚道,“倒是剛才豫王這句話有圖謀不軌之嫌,老臣倒是可以依律治豫王的罪。”
“大膽!”李旦不再隱忍,勃然大怒道,“你口口聲聲豫王,可知太后已立朕為新君,你以下犯上乃十惡之罪,朕可誅你九族!”
“敢問豫王,老臣不過是依法直言,豫王可能在唐律之中找出老臣的罪條?”
“君要臣死,還需什么律法!”
“豫王又說錯了,太宗在位時曾言,唐律非帝王一家之法,乃是天下萬民共同遵守的法紀,豫王的意思老臣不明,是說太宗制定的唐律不對,還是說豫王根本不愿尊崇太宗?”
“你……”李旦啞口無言。
“老臣執掌刑部多年,唐律爛熟于心,依律后宮不得干政,更不能廢黜帝王,太后此舉有牝雞司晨之效,是為一錯,違抗先帝遺詔是為二錯,無端廢帝是為三錯。”曹密根本不給李旦辯解的機會,“既然廢帝不合禮法,那豫王今日若登大寶豈不是謀權篡位!”
“這天下還是李唐的,容不得爾等在此無中生有,來人……”
“你叫人來做什么?”
那聲音從殿外傳來,很輕卻有分山裂石之效,傳入殿中的瞬間百官皆跪齊呼。
“恭迎太后!”
武則天盈盈而至,身邊沒帶隨著也未跟有侍衛,陪同她進殿的只有顧洛雪,事實上到現在顧洛雪都疑惑不解,自己知道太多的皇室秘密,而且都是有損皇室威嚴之事,武則天卻并沒有殺了自己,反而將自己留在身邊。
李旦從未像現在這樣期盼武則天的出現,原本以為能輕而易舉駕馭百官,還未登基竟然就有兩名朝中重臣出來與自己針鋒相對。
“兒臣李旦恭迎太后。”
李旦快步走下高殿跪迎武則天,雙膝剛曲到一半就被武則天扶起。
“陛下已貴為帝王當該有君威,可跪天地豈能當著群臣的面下拜。”武則天不怒自威。
有了武則天這句陛下,李旦算是定了神:“兒臣派人去請過太后,聽聞太后抱恙兒臣心痛難忍,早就歸心似箭想去探望,可又不敢忤逆太后懿旨,太后病情可嚴重?”
“無礙,多是舊疾復發,還在太醫盡心診治,本不打算來,不過想到陛下登基大典,怎么也得前來朝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