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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了自己在洛河邊的酒肆折盡春風,那時她過的多么快活自在。
因為,那會兒她沒有被情情愛愛糊住眼睛,她清醒地知道,銀子最可靠,所以全心全意地賺錢。可是后來怎么就糊涂了呢?罪魁禍首當然就是他。
她嘆了口氣,時光如水,物是人非,事實證明,還是銀子最牢靠,經歷了這么多的風波磨難,唯有銀子一直忠心耿耿地陪著她,不離不棄,沒有背叛,沒有欺騙。
她捂著胸口的口袋,里面放著她所有的銀票,只有有了這些,她才覺得安心。
酒肆里幾乎都是男人,云翡身穿男裝,蒙著帽子,系著圍巾,一看也是個年輕男子,絲毫也不引人注意。
樓四安要來兩道菜和兩碗牛肉面。
熱騰騰的牛肉面飄著誘人的香氣,上面飄著翠綠的蔥花。
云翡低頭吃面,突然間又想到了折盡春風里的蔥花面。她這輩子唯一一次下廚做飯,就是為尉東霆煮面。
太多的回憶,無處不在,仿佛隨時隨地都能想起來。
她心不在焉地挑著面條,突然面前光影一暗,好似面前站了個人,她不自覺抬起頭,手中的筷子啪的一聲掉到了地上。
面前的的確確站著一個人,一雙妖嬈的桃花眼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趙策!
她第一個意識便是想要跳起來逃跑,可是再一看他身后還站著七八個人高馬大的男人,頓時打消了這個念頭。她希望他沒認出自己,可惜這個希望瞬間便落了空。
趙策緊緊盯著她,目光灼灼:“你怎么在這兒?”
樓四安見到趙策,立刻如臨大敵,悄然地握住了手中的長劍,一動不動地看著他,隨時準備動手。
云翡心里瞬間閃過幾個念頭。此刻重逢,她拿不準趙策是敵是友。
雖然她放過他,贈他銀兩,可是畢竟有血海深仇在,他未必會感激她,或許依舊會將她視為仇敵。
如果他再像以前那樣挾持她,她也束手無策,只能乖乖就擒。
☆、64
云翡強自鎮(zhèn)定,沖他笑了笑:“我回洛陽。趙公子別來無恙?”
趙策打量著她的這一身行頭,唇角一勾笑了笑,似嘲諷又似幸災樂禍:“看這樣子是偷跑出來的?”
云翡對他的嘲諷毫不在意,平靜地看著他:“我想回去看看我娘和阿琮。”
趙策拉開凳子,一條長腿踩到上面,朗聲道:“說實話。”
她望著不修邊幅,不講禮儀的他,腦中想起第一次見到趙策時,他一襲青竹白衫,木屐踏板如歌,清風明月般飄逸出塵,清高冷傲,恍若謫仙。而現在,他的動作像是正宗的土匪,那些清高孤傲的東西都被他踩在了腳下。
每一次見到趙策,他的一言一行都會給云翡一種嶄新的感覺,他的變化讓她感到環(huán)境與境遇的巨大力量,足可以讓人脫胎換骨。她也是,短短半年,她不再是荊州州牧府中無憂無慮的州牧小姐。
“我說的就是實話,我的確是要回洛陽,見我母親和弟弟。”
趙策望著她,慢悠悠笑道:“是不是尉卓要殺你,所以你逃了。尉東霆怎么不護著你?”
云翡被他這樣j□j裸地揭開傷疤,心里猛然一痛,但卻沒有如他所愿露出傷疼悲哀之意,反而笑了笑:“世子英明,一猜就中。”
趙策仰頭朗笑:“哈哈哈,你也有今日。”一想到她離開了尉東霆,不知為什么他心里特別的痛快,從未這樣痛快過。
云翡站起身來,淡淡道:“受人滴水之恩當涌泉相報,我不敢求你報答,不過不想被你這般嘲笑。”
趙策收起笑容拱了拱手,大刺刺道:“恩人在上,受趙某一拜。”
云翡方才板著臉的這一句話就是刺探,若他翻臉,便說明依舊視她為仇敵,若是不翻臉,看來是對她是放下了敵意,心里還念著欠她一份人情。
趙策的這個態(tài)度,讓云翡松了口氣,也讓一直心懸一線的樓四安悄然松了口氣。若是真的和趙策動起手來,他根本沒法保護云翡的安全。
云翡和顏悅色道:“趙公子怎么在這兒?”
趙策笑道:“吳王大軍正在和林青峰作戰(zhàn),洛陽戒備森嚴,我無法入城。真是巧了,遇見你這位大恩人,看來是上天助我。”
原來如此。
云翡想了想,笑道:“我正愁著身邊沒個丫鬟。趙公子若是想要入城,不知能否委屈一下,做我的丫鬟。”
趙策臉色一變,不悅道:“你帶我入城,還要個什么丫鬟?”
云翡正色道:“趙公子的畫像想必早已在城門備了案。若想萬無一失,最好是扮作女人,這樣才不會引人懷疑。”
趙策沉吟片刻,從鼻子里哼了一聲,算是勉勉強強地答應。
“麻煩趙公子去買兩套衣服過來。明日一早換上,我好領著你進城。”
趙策默不作聲,板著臉轉身去集市上買了兩套女裝拿了過來。
一行人即刻啟程,云翡原先心里存著戒備,通過讓趙策男扮女裝這件事,觀察趙策對自己并無惡意,也肯按照自己的計劃行事,心里這才徹底的放下了戒備。
當夜,一行人借宿在京城城郊的農家。
已經入冬,夜晚寒氣逼人,關著窗戶,依舊聽見北風在夜幕中呼嘯的聲響,這戶農家又比較窮困,床上的褥子十分單薄,云翡窩在被子里還是冷的瑟瑟發(fā)抖。
雖然在馬上顛簸一天又累又倦,但一想到很快就可以見到母親和弟弟,激動之余,她心里也有很多憂慮。
云定權身邊現在圍繞了幾方勢力,林清荷有林青峰做后盾,實力最強,趙曉芙勢單力薄,但卻是父親的最愛。還有一個最可怕的人,便是英承罡。所以,她回到洛陽,絕不會是像樓四安說的那樣,貴為公主,過著養(yǎng)尊處優(yōu)無憂無慮的生活,她的日子會是步步驚心,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會和阿琮母親一起被人踩在腳下,性命堪憂。
突然,幾聲叩門聲打斷了她的思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