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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翡的旁敲側擊讓林清荷愈發的擔憂氣憤。的確如云翡所說,她即便生下兒子,也不過是個襁褓中的嬰兒,在云定權心里,有了云承罡這個長子,又怎么會把她的兒子放在眼中。阿琮便是活生生的例子。
“父皇現在正是倚重林將軍的時候,母妃應該抓住這個良機,讓父皇立后。”
林清荷何嘗不是做此打算,但她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一別數月未見,她和云定權的關系冷淡了許多,她因為不能侍寢,更是連個和云定權吹枕頭風的機會都沒有。只得干笑著說道:“阿翡,此事事關社稷,我后宮一婦人,豈敢干政。”
“此事母妃當然不能直接開口,應該讓林將軍對父皇施壓,讓他替母妃想辦法。”
林清荷心里一驚,這也正是她心中所想。沒想到云翡竟然如此直截了當地挑明。
她擔心這是云定權讓云翡來試探她,連忙道:“我何德何能統領后宮,母儀天下。皇后之位輪不到我的身上,淑妃娘娘乃是原配正室。”
云翡搖頭笑嘆:“母妃說笑了,我娘如今只封了淑妃,可是那里還有一個德妃娘娘比她還要年長,位份比她高,兒子比我還大,父皇封她為德妃,顯然是認定了她才是原配正室的身份。而且她的兩個兒子都封了王,阿琮可什么都什么。依我看,父皇是打算立德妃娘娘為后,奈何,現在林將軍和吳王戰事吃緊,不敢動這個念頭,所以只封了個德妃,暫領后宮。等這仗一打完,懿德宮的大喜事便來了。屆時,太子是誰,母妃應該也猜得出來吧。”
林清荷笑不出來,心里卻是認同了云翡的話。一旦立德妃為后,英承罡為嫡長子,太子之位非他莫屬。
云翡道:“飛鳥盡良弓藏,史例無數。母妃當早作打算,勿要失了良機。”
縱然云翡這樣說,林清荷此刻仍舊不敢表露自己的真實心意。
云翡知道她心里到底還是在提防自己,便道:“母妃,說實話,原本我以為父皇登基,我娘這個原配正室理所當然是皇后,誰知道.......既然我娘和阿琮都沒了希望,我便希望母妃能當皇后。因為,母妃當了皇后,不會對付我和阿琮。若是德妃當了皇后,云承罡當了太子,我和阿琮性命堪憂。所以我替母妃著想,也是為了自己。母妃不必覺得奇怪。日后,但凡有用得著我的地方,我盡力為母妃效勞。”
林清荷此行的目的本就是如此,沒想到云翡竟然主動提出來,心里大喜。但臉上依舊不敢太過表露,只是輕聲道:“阿翡,翌日我不會虧待你和阿琮。你放心。”
“母妃,你很快便要生產,一定要小心身邊的宮人。”
林清荷點頭:“我會小心。”
送走林清荷,蘇青梅從后殿走了出來,問道:“阿翡,她來做什么?”
“來結盟。”云翡扶住蘇青梅,嘆了口氣:“娘,說來她也是個可憐人。我爹對她,對她腹中的孩子,絲毫也不放在心上。依我看,我爹是巴不得她這一路上顛簸,那個孩子胎死腹中才好。”
蘇青梅道:“罪過啊,那到底也是他的孩子。”
“娘你想想,我爹為何不肯立后?這個緊要關頭,除了林清荷,立誰都會得罪林青峰。但是他心里卻又不肯立林清荷,所以大家都先吊著,等解決了吳王,他一定會立趙曉芙為后。”
蘇青梅道:“他倒是真愛那位郡主,也不怕人家半夜殺了他。”
“趙曉芙不是那種烈性女,過慣了養尊處優的生活,一定會貪生怕死。殺了我爹,她只有一死,這種同歸于盡的做法,她若是想做,早就在被我爹強占的時候就做了,不會等到今日。”
蘇青梅道:“我倒是希望趙曉芙能一劍殺了他。”
“不必趙曉芙動手,我來替娘出口惡氣。”云翡盈盈笑道:“父皇對她愛若性命,我打算放走趙曉芙,剜了他的心頭肉,這可比刺他一劍讓他難過多了。”
“你要放她走?這后宮戒備森嚴,你可別輕舉妄動,你爹六親不認,翻臉無情,若是知道是你做的,一定會要你的命。”蘇青梅知道女兒自小便主意多,足智多謀,但見識到了云定權的狠辣和無情之后,她還是擔心女兒斗不過他。
云翡笑道:“我當然不會讓他知道是我。娘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蘇青梅嘆了口氣,將一縷頭發,放在了云翡的手中。
云翡這才驚覺,母親的腦后的發髻不見了。她急忙道:“娘,你怎么,”
蘇青梅淡淡一笑:“阿翡,我心意已決。你把頭發拿去給云定權,說我要去恩明寺,他若是不肯,我便剃光頭發,在宮里修行。”
云翡含淚道:“娘,你真的要這樣?”
蘇青梅凄然一笑:“我已經糊涂了半生,再沒有比現在更清醒過。”
云翡眼看母親心意堅決,只好哽咽著答了聲好,拿著母親的一縷頭發朝德陽殿走去。
德陽殿東側的暖閣,正是御書房。門前站著錢中,遠遠看見云翡過來,忙陪著笑臉迎了過來,彎腰笑道:“給公主殿下請安,皇上正在批折子,公主稍候,容老奴進去通報。”
“多謝錢公公。”云翡目送他伶俐的身影,心道,還是銀子好,五千兩銀票買通了錢中,許多事便變得很方便,想要得到的消息,也毫不費力。
云翡此刻突然間想起了尉靈慧的話。
“她最愛錢,我爹花了不少銀子,她才肯嫁給我爹......”童言無忌,可是聽在耳中卻是如此的刺耳剜心。
如果不是尉東霆這么說過,她一個小小孩子,又怎么會知道這些呢?在他心里,她不過是個愛財如命的女子,所以,用十六個金元寶,幾萬兩銀票便買了她的心。
她也真是傻,就這樣被他打動。以為自己看到了金銀背后的情比金堅,事實證明,還是金銀最好,實打實的叫人放心,還能派上大用場,比如現在,錢中見了她,笑得像一個開了花的饅頭。
“公主請。”錢中笑吟吟打斷了她的思緒。云翡道了聲有勞,便舉步上了玉階。門口侍立的太監宮女齊齊施禮,口稱公主千歲。
云翡進了御書房,只見紫檀木龍案后,云定權一身家常的錦袍,頭戴玉冠坐在龍椅上,若不是那張九龍盤旋的龍椅,金閃閃的泛著光,云翡甚至有種錯覺,時光停留在她十五歲,他還在荊州州牧府的書房。
那時候,沒有林清荷沒有英紅袖也沒有趙曉芙,他位高權重卻有著不近女色的美名。母親一心一意地愛著他,無憂無慮,幸福喜樂。
云翡黯然神傷,手中握著的那縷青絲,涼涼滑滑的,仿佛握不住的時光,留不住的流水。
云定權抬頭問道:“阿翡有事”
“父皇。”云翡握著母親的發絲,緩步走上前,先施了一禮:“父皇,有件事母親想求父皇應允。”
“什么事?”
云翡沒有說話,將母親的那一縷頭發輕輕放在了龍案上。
云定權一驚,抬起頭看著云翡:“這是什么?”
“母親想去恩明寺修行。”
“胡鬧。”云定權劍眉一凜,站了起來.“朕封了她為淑妃,她還有什么不滿足的,難道還妄想著母儀天下不成?”
☆、70
云翡聽見這句話,氣得心尖哆嗦。母親為了他付出一切,散盡家財,身為原配正室,封母親做皇后難道不應該是順理成章天經地義之事么?他竟然覺得母親根本就不配母儀天下,是癡心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