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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過后,所有的目光都落到高臺上喬云雙的身上。
她開始還為著姑蘇讓將那只簪子隨手攜帶而羞澀著,自然了,姑蘇讓只是還沒來得及扔,被送了這香囊后出于從小培養的良好休養,便收下了。后來也早將這些不相干的東西忘到了腦后。這會兒才會被喬青的勁氣悄悄一掃掉了出來。而喬云雙原本的羞澀在看到戚長老的異色后,便轉變成了不安。此時面對這一雙雙看過來的眼睛,尤其是戚長老眼中的殺意,她心頭驚懼,險些一屁股坐到地上,說話都不利索了:“我……我……這只簪子……”
“簪子是哪里來的!”
“是……是天……天衣坊的掌柜相贈。”
喬青噗嗤一聲笑出來,這喬云雙簡直是不知死活,即便到了這等時刻,也要隱瞞住自己強取豪奪的真相,保持那溫婉才女的名聲:“喬五小姐,據在下所知天衣坊的掌柜今年已經五十多歲。”
“那……那又怎么樣?”
“呵,男子贈女子玉簪,到底是個什么意思就不必在下解釋了吧,但凡在場有點常識的都知曉,玉簪借指美人,更含愛慕之意。喬五小姐倒是心善,不論何人贈了定情信物都來者不拒,一概收下。嘖嘖嘖……喬家的家教真真讓在下佩服!”
說著,極是真誠的朝喬延榮拱了拱手,引起笑聲一片。
“你胡說!”瞧著這些鄙夷的目光,喬云雙簡直想找個地縫鉆進去,可是此時更緊要的卻是戚長老的殺氣,在這一番解釋之后,已經洶涌到了讓她呼吸困難的地步。戚長老完全沒了耐心,一股玄氣猛然射向喬云雙,卻被喬延榮一把截住,若是讓他當眾殺了喬家之人,那喬家以后還怎么做人:“到底這玉簪是怎么來的,還不快說!”
“回……回爺爺,這玉簪是我……”喬云雙咬住唇,也不敢再編了,偷偷瞧著姑蘇讓:“是云雙……搶來的。”
“哼!”戚長老怒道:“搶來的,你倒是會搶!”
“這真是我搶來的。那日天衣坊的掌柜賣了我一件衣裳,沒成想竟和那大燕名姬一模一樣,我不忿之下便去找他的麻煩。正巧看見他將這玉簪收起來,便覺得……覺得這簪子極是適合姑蘇公子。誰知那天衣坊的掌柜說,這是他家傳之物,不肯賣于我,我便……我便……”
“你便砸了他的鋪子,硬生生搶走了這只簪子嘛!”指尖纖纖摩挲著下巴,喬青悠然接上。
“你怎么知道?”喬云雙脫口而出。
隨即,滿場便想起一陣陣鄙夷的嗤聲,什么喬家千金,什么溫婉才女,沒想到竟是這種人。喬延榮也有些掛不住面子,不過此時明顯不是追究的時候:“戚長老,這玉簪到底有何名堂?”
看著他一臉的疑惑,戚長老更是怒從心起:“有何名堂,你會不知道么?搶來的?天衣坊?家傳之寶?簡直一派胡言!喬延榮,做的出來還不敢承認么?”
語罷,霍然沖了上來。
眼見他來者不善,喬延榮趕忙一擋:“戚為平,你莫要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很好,這也是本長老要說的,你喬家太過狂妄!”戚長老一擊不成,再來一擊,這玉簪乃是玄云宗之物,旁人自然不知道,每一個玄云宗長老都有這么一只簪子,而簪尾上所刻的名字平時根本看不出來,只有細細摩挲才能發現。這只簪子,刻的正是失蹤近半月的馬長老的名字!馬長老于半月前忽然失蹤,他就覺得此事有疑,然而無論如何都尋不到他的蹤跡,沒想到,今日竟在喬家的手里看見了馬長老的貼身之物。喬延榮定是想不到他會來盛京,為了跟玄云宗爭這從龍之臣,竟然將盛京分長老殺害!
最為歹毒的則是,殺害之后還要將這簪子送給姑蘇讓!
怪不得他剛才不讓姑蘇讓離開,怪不得他一阻攔這簪子這么巧就掉了出來,根本就是喬延榮想挑撥玄云宗和姑蘇家族的關系,讓喬家在這大燕一心獨大!若不是他早已認出了昨夜刺殺之人是喬延榮,看清了他道貌岸然之下藏著的卑鄙心思,今日很有可能便會一時沖動和姑蘇讓對上。到時候……戚長老不敢再想,出手越來越凌厲,招招死手!
自然,這些喬延榮是不知道的。
他即便認為這簪子定然有問題,此時卻不想再問,身為喬家家主數十年,何時受過這樣的怨氣?整整一天一退再退這人始終咄咄逼人。那么今天,就給這戚為平一個教訓,他喬家也不是好惹的!
兩人你來我往,打得難分難舍。
喬延榮原本的修為高出戚長老甚多,此刻卻中毒未愈,玄氣沒完全恢復,再者這一打教訓居多,還不愿徹底得罪玄云宗。所以對上只有藍玄的戚長老,一時三刻也沒分出個勝負。
韓太后急眼了,這兩個篡位的最大助力,莫名其妙開始了內訌,簡直荒唐:“住手!”
一聲令下,喬延榮和戚長老都是一頓。
就是這一分神的功夫——
轟!
兩人的后心同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落下一掌,這掌之狠,力道之重,出手之突然,讓毫無準備的二人結結實實的受了,斷了線的風箏一般朝著相反的地方飛了出去,口中噴出的鮮血漫天噴灑。
砰!
戚長老撞上了后方的柱子,整根大理石柱被撞的粉碎,轟然坍塌。
喬延榮砸落到高臺上,偌大的石臺被砸出了如蜘蛛網一般的裂痕。
一口血再次噴出,碎屑漫天的石臺落下赤色點點,極是可怖。喬云雙已經懵了,連連退后跌坐在石臺一角,嗚嗚的哭著。剩下那些旁系子弟們擠在一起,生怕殃及池魚。而原本臺子上的四個貼面隨從,自然是無紫非杏洛四項七,四人兔子一樣的跳開,給喬延榮留出舞臺讓他噴個夠本。
喬延榮搖晃著撐起身子,濃稠的鮮血一股一股從嘴角涌出,這一掌幾乎要了他半條命!
這一變故讓場內鴉雀無聲,宮玉和韓太后都處于巨大的震驚中。其他人則是同時駭然的看向方才出手的兩個人。
那首席之上,正有一黑一紅兩道身影。
黑衣男子高大挺拔,身上的毒早在先前喬青擊開宮玉那一拂中便解了,英俊的眉目冷冷望著遠方奄奄一息的戚長老,月色為他鍍上了一層銀輝,望之仿若神祗。
紅衣人則頎長纖細,面上一張修羅面具反射著冰冷的寒光,一雙黑眸幽深流轉像是要將人吸進去,衣擺蕩啊蕩,發絲飄啊飄,整個人呈現著一股邪魅詭譎之感。
在所有人屏息凝目之下,她淡淡站著,那寒玉明珠一般的風姿攝人心魄,連天地間奔襲的狂風,都似被這容光所懾,靜了一靜。眾人的心頭升起一陣說不清的感覺,如果說宮無絕是神,那么她便是魔,讓人驚懼卻不由被吸引沉淪的魔!
“嘖嘖嘖,這落地的姿態,好一招五體投地屁股朝天平沙落雁式!在下佩服,佩服!”
剛剛才止住了噴血的喬延榮,瞬間又噴出一大口血。
無紫非杏和洛四項七對視一眼,齊齊飄去個憐憫的眼風,跟主子比無恥,這不是找虐么?他們主子卑鄙陰損一個頂倆,想死才招惹她!
很明顯,有人不怕死。
“是你!”喬延榮想發出一聲怒吼,聲音卻極其虛弱,只有死死瞪著喬青:“是你們!宮無絕,你沒中毒?修羅鬼醫,你根本就另有目的?”
她看一眼宮無絕,正對上他深沉的眸子,一挑眉,這男人倒是和她默契,之前也沒商量過沒打過眼色,他竟知道自己的目的。喬青聳聳肩:“可惜啊,喬老家主,你明白的太晚了。”
“那玉簪也是你搞出來的?”
掃一眼瑟瑟縮縮的喬云雙,喬青瞇起眼睛笑得像只狐貍。當日那宗撞衫事件根本就是個引子,天衣坊也是她的,她早就料到喬云雙這樣的跋扈千金絕不會咽下那口氣,定然會去大鬧一番,便吩咐天衣坊的掌柜演了那一場戲。即便當日喬云雙不搶,那個簪子也會以其他的方式送到她的手上。而那只簪子……盛京南郊和宮無絕比武的那夜,趁所有人走了之后留下來的人,便是那失蹤的馬長老。
只看她神色,戚長老便明白了三分:“馬長老的失蹤跟你有關?他……他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