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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禁足的時候是初秋,如今到了中秋已經(jīng)有些寒意,她不禁恨憎沈書云和祖父,接下來入了冬,天氣寒涼,她便更不得機會出門賞玩了,白白把最好的秋夕都錯過了。
紅簪一貫覺得未出閣的公候貴女不應當這般在街頭拋頭露面,哪怕帶了面紗,也不合禮教。于是出來半個時辰就要勸沈書露回府。
“怕什么?祖父都沒說不讓我出門。好不容易出來一回,怎么樣也得嘗嘗外頭的東西。這么早回去,著急給大姐姐那副高高在上的尊容上香嗎?”
沈書露白一眼,紅簪聽她言辭刻薄,便低頭不再勸了。
兩個人走到了一家裝潢華貴的酒樓,上首牌匾上寫著幾個大字:“崔航酒樓”,沈書露大喜,對紅簪說:“我聽霄哥兒說過,這家酒樓有很好的酒,叫‘雨露’,豈不是和我的名字相似,今日便去嘗嘗。”
紅簪知道勸不住她,便只好硬著頭皮跟上。
兩個人在窗邊坐下,小二見她們兩個小娘子只身來吃飯,也是新奇,很快好酒好菜招呼上來。
沈書露扯下面紗,也不管什么禮教,就暢飲起來。紅簪在一旁看著心里直打鼓。
“雨露”這酒,是果子酒,嘗著不濃烈,后勁兒卻很足。不過是三盅酒下肚,沈書露居然覺得暈乎乎的。
歪歪扭扭地起身要走,小二攔上來問她要酒錢,這時候沈書露才發(fā)現(xiàn)自己荷包里的錢銀遠遠不夠這一桌子酒菜,特別是“雨露”,小小一壺,居然要一兩銀子。
“咱們崔航酒樓,是京城獨一份,自然價錢也不低,小娘子要是沒帶錢,不如留下來,讓你這個婢女去回家取來,也不消多少工夫。”
聽完小二的建議,紅簪卻搖搖頭,對沈書露說:“不行啊,二姑娘,府上知道奴婢和你一起出來的,若是只有奴婢一個人回去,姑娘便說不清楚了。”
沈書露雖然微醺,道理倒是還懂,她借著酒勁兒對小二道:“你這店小二,還怕我們不給你錢嗎,回去以后就打發(fā)小廝將銀兩送來,連你的賞錢都不會短。”
店小二卻道:“姑娘這一身綾羅便知家底雄厚,但是咱們酒樓有個規(guī)矩,概不賒賬。姑娘還是讓你這婢女去回家取來為好。”
雙方互不相讓,沒幾句話便語帶機鋒吵了起來。
恰好此時蕭唯仁夜宿風月樓后,睡到日上三竿,此時頂著中午的天光,來崔航酒樓吃一天中的第一頓飯,就撞見店小二和一個妙齡小娘子在這里爭吵。
他從門口就端詳了這個小娘子,腰肢如柳,溜肩長頸,自有一段婀娜的風流之態(tài),不自覺地就往這邊走。
走到近處,他見這小娘子連面紗也沒顧著戴,細看面容,竟然是個瓜子臉、丹鳳眼的小美人便五魂便丟了三魄,越看又覺得還有幾分面熟,仿佛哪里見過。
沒想到對面的小娘子居然認得他,借著酒氣也不知道害羞,對他道:“蕭表哥!竟然是你!”
見蕭唯仁沒有認出自己,沈書露急切地說道:“表哥,我是書露,榮恩公府的嫡次女,大姐兒的妹妹啊。”
蕭唯仁頓時想起來,沈書云確實有個妹妹,當初只記得沈書云的繼母何氏是個蜂腰肥臀的勾魂美人兒,卻沒想到沈書露及笄之后也是這般張致。
蕭唯仁就是不缺錢,立馬慷慨解囊,幫助沈書露解了燃眉之急。看出了她是獨自出府閑逛,蕭唯仁便猜想到了她行事的風格如何,也不說破,便禮賢下士地把沈書露讓到自己停在外頭的馬車上。
蕭唯仁的馬車裝潢奢華精美,他自己也是玉帶加身,遍體綾羅綢緞,看著便知道是何等優(yōu)渥之家的公子哥。
沈書露不禁想起府上的下人們曾經(jīng)多次議論過臨安蕭家何等有錢,又加上母親私昧了大姐姐的三只楠木箱子,是蕭家當年的陪嫁,里面著實財寶耀眼,因此她更好奇蕭家是如何的富貴逼人。
沈書露此時酒勁兒下去,才矯飾出一段閨閣女子的羞赧,故意坐得離蕭唯仁遠些,卻用一雙眼眸柔光百轉(zhuǎn)的媚視著他。
蕭唯仁自然也能感受到這小娘子對他的動意,只是情場老手不動聲色,還刻意地裝成君子,做小伏低。
說起來他這“表哥”和沈書云是中表親,沈書露是何氏所出和他根本沒有半毛錢的親緣。沈書露卻一口一個表哥叫得格外熱情,蕭唯仁很是受用。
聯(lián)想到府上風傳中秋過后,祖父有意讓大姐姐與蕭表哥親上加親的事,便好奇地問:“聽曹管家說,表哥是中秋過后才入京,怎的提前了?”
第二十一章
蕭唯仁有些尷尬,但立刻扯謊道:“京中還有些買賣,我便提前來了,也是猜想貴府中秋忙碌,不便叨擾就沒有知會。”
沈書露用手帕掩住秀口一笑:“原來如此,倒是有緣,表哥竟然被我遇見。”
蕭唯仁慣在風月場上消遣,一眼看出來這小娘子對自己含情露笑,有點意思,便拿捏出一副謹小慎微的溫柔體貼:“從前見二姑娘時,還是個小姑娘,這些年真是出落得越發(fā)標志了。小生方才在酒樓第一眼沒有認出你,請二姑娘見諒。”
沈書露受寵若驚,道:“哪里的話,表哥是大姐姐外祖家的人,也是書露的家人,一家人怎的說兩家話。這么多年沒見,認不出也是尋常。”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打得火熱,讓旁邊的紅簪在一旁看著心里直打鼓。
后來蕭唯仁說:“在下京中的生意繁忙,中秋前沒法抽身去府上拜會長輩,請二姑娘多多擔待,為在下保密行蹤才好。”
沈書露自然一口應下,道:“這是小事,一定辦到。表哥也要留神身體,多多保重。”
蕭唯仁唯有對榮恩公隱匿行蹤,才能繼續(xù)在京中逍遙鬼混,于是在距離沈家還有段距離的地方,請沈書露和紅簪下了馬車。臨下馬車的時候,蕭唯仁將身上一塊上等羊脂玉的玉佩摘下來送給沈書露,表達自己的謝意。
沈書露略微客情推讓了幾句,見東西的成色極好,便笑納了。
下車之后,沈書露警告紅簪:“回去膽敢對人多說一個字,仔細你的皮!”
紅簪低著頭,應諾絕對不敢亂說話,沈書露得意洋洋、昂首挺胸地回了滿枝紅。
***
轉(zhuǎn)眼就到了中秋這日,沈書云執(zhí)掌家權(quán)之后第一個大的節(jié)慶,京畿西北的水患已經(jīng)處理得差不多了,闔家上下都沉浸在佳節(jié)的歡愉之中。
何氏和沈書露畏懼沈廷恩的威嚴,雖然心有不快,也還是規(guī)規(guī)矩矩去主院與全家一起吃團圓飯。
東院的沈嵩帶著妻子王氏和獨子沈雷,自然也過來一起用飯。
沈雷看著沈書云似乎比中秋之前又清減了幾分,想來是節(jié)前忙著禮尚往來,也是腳不沾地,顧不上照顧自己。
沈書云忙里忙外看著下人布菜、換盞,榮恩公史無前例地讓沈霄挨著自己坐。
“霄哥兒,你大姐姐今日忙,你過來,坐在我旁邊。”